5 请你保佑我(第10/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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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宁夏告诉我说,她已经变成了大人。看着我迷惑不解的样子,又自动加上了一句:“笨蛋,就是变成了女人。”然后,满意地欣赏着我恍然大悟的脸。

我问她:“疼不疼?”她点点头:“有一点。”然后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十分内行的语气说,“不过还好,金龙比较有经验。”

当时的我自然是听不懂这句话的,不过我一定要装出了解的样子点点头,不然在宁夏面前我就抬不起头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句话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就从我的嘴里冲了出来:“咱们又不是大人,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大好啊?”宁夏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捏我的脸蛋:“你真可爱。”

那段日子是宁夏最幸福的时光,她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沉溺在一种痴迷里面。我记得,当时我常常想,是不是当一个人像宁夏一样把自己不管不顾地抛到一个什么地方去的时候,都会在这种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沉醉里变成一个传奇呢?或者说,她根本已经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鉴定的任务本来就是属于旁观者的。可能吧,宁夏才是真正可以创造什么东西的艺术家,但是我什么时候能摆脱掉我亦步亦趋的评论家的身份呢?我不知道。

但是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就像所有的天灾人祸一样,你只能接受它。那个意外我没有亲眼目睹,是宁夏讲给我听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和宁夏不常见面了。因为我要考高中了,可是宁夏放弃了继续升学。她开始到我们龙城那些悄然出现的几个私人会所去应征服务生的工作。因为那里赚钱多,因为她家的那些亲戚们已经不愿意再负担她的教育了。

那个时候,我正坐在中考的考场上写那些令人绝望的化学方程式,宁夏一如既往地去那些小混混们的据点找金龙。她、金龙,还有跟着金龙混的几个小跟班一起看一部香港的警匪片。看到一半的时候金龙说他要出去买烟,那个时候电视屏幕上响彻了枪声,她没有听见金龙从外面锁门的声音。

小跟班之一坐到了宁夏的身边,笨手笨脚地抚弄着她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她起初没有在意,只是嗔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但是小跟班似乎把这个举动看成了默许,更大胆地上来揽着她的腰说:“夏姐,你头发好看,咋就不能摸一下。”

小跟班之二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挡在了电视的画面前面,蹲下来摸她裸露着的小腿:“夏姐,鞋带开了,龙哥不在,我帮你系上。”她惶恐地回头的时候,发现小跟班之三以及之四都从原来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小跟班之三微笑着点燃了一支烟,说:“夏姐,你看他俩有没有出息呀?我就不像他俩,我有耐心。一个一个地来,自觉排队。”宁夏对准蹲在她面前的小跟班之二的肚子踹了一脚,骂道:“妈了个×,你活腻歪了,不怕你龙哥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之二揉着肚子,突然给了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夏姐,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直沉默着的小跟班之四这时候走了上来,用一种微妙的威胁的力度按着她的肩膀:“夏姐,你是聪明人,上的学比我们都多。你咋不想想,要是龙哥不知道,就是借我们个胆子我们也不敢。”之一附和着说:“就是夏姐。龙哥对我们好。有他的一份,就有我们的一份。不然我们凭啥跟着他混?”

宁夏坐在我的面前,紧紧地抱着膝盖。我握着她的手,我觉得我们俩的手在一起变得冰凉。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可怕了,宁夏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跟我说:“还好,现在都过去了。”

我只是想知道,只是想知道,我刚刚听到的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奇迹?如果是,为什么我听不见两个世界合而为一的那种链条的声音?为什么我看不见它的极致的光芒?如果不是,为什么它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我在一瞬间觉得有什么很冷漠、很残酷的东西迅速地侵占了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就投降了。我曾经在内心深处珍藏着的,所有美丽的神奇的奇迹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圆明园。外边的夏夜凉风阵阵,我耳边清晰地听见了旌旗无光日色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