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日子(第7/26页)
还是那间破屋子,一进门就看见他给我的没写完的信堆在过道的窗台上,信的旁边横七竖八地摆了好多笔,大概是来一个人就在信上画几笔。黑糊糊的房间里坐了三个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教授和朋友的妻子。他们正在喝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完全不介意我的到来。终于他们喝完了,我的朋友站起来,沉着脸,问我:“你是抱着赚钱和出名的打算来的吧?对不起,我们不能这样轻易地接收你。这不是太戏剧性了吗?一个普通的熟人跑来,我们让他和我们平起平坐,大家一起出风头。不,你必须要通过一系列的考验,才有资格参加,别以为你上了两次台就算正式成员了,还差得远呢!我们这里可不喜欢平均主义。”
另外的两位都皱着眉头,很不欢迎我的样子。
“你们写信请我来的。”我忍着一肚子气说道。
“写信?”朋友哼了一声,“写信又怎么样?谁会没有一点点嗜好?我的嗜好正好是写信,你也有你的嗜好的。一个人,总该有自知之明!”
朋友的妻子和教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了,最后他们霍地站起来向外走去。朋友也跟着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暂且在家反省一下自己的急躁情绪,过几天我们会叫你一道去作报告的。”
一连几天,我像个流浪汉一样在街上闲荡,他们根本不过问我干些什么,他们忙得很。每天晚上,这三个人聚在一盏肮脏的灯下热烈地讨论,讨论完了就数白天所赚的钱,各人眼里都射出贪婪的光。这时总有一些人从外面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小本子,将他们在这间房子里听到的一些怪话记在本子上,记完后便一个接一个地溜走,大约是出去传播信息去了。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个或两个神情不安的人站在过道里的那张桌子边,在我的朋友写了一个开头的那封信上乱画,东一句,西一句,原来我的朋友每天写信,原来他给我的信就是这样写成的。我不禁哑然失笑,从心里感到这位朋友的深不可测。那些人可不这样想,他们胸有成竹,随便挥笔在朋友的句子上乱涂乱改,还故意多写出几个惊叹号与破折号来,那种庸人嘴脸真把我气坏了。而我的朋友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他一心想的是钱,还有鬼知道的什么事。他数完钱就左右环顾,像在思忖将那一大叠票子放在什么地方为好似的。
过了几天的一个早上,朋友没起床。当我从隔壁房里推开门进到他房里时,发现教授和朋友的妻子已经走了,朋友说他今天不想去,因为头疼。
“你怎样看待这件事的意义?”他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春风得意了吗?不,我目前的心境比死还难受!我受不了了!庸庸碌碌、四处钻营、吹牛诈骗。一个人,成天像这样生活,又不得不像这样,真不如死了的好!当然,我也有短暂的欢乐的瞬间,那种瞬间和任何人没有两样,就是当我赚了钱和名声的时候。可惜那种瞬间总是留不住,巨大的悲痛很快就压倒了暂时的欢乐,于是,我必得要再一次追寻,找到那种隐秘的、更能使我获得大的愉悦的新方法,加以实践,从中渔利。好了,你不要以为我说这些就意味着要打退堂鼓,洗心革面,从此退出演讲团,将宝座让给你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想一想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搞到这个位置吧!我今天只是偶尔情绪低落罢了,这类事常有。我今天不去会场,我要带你去看我的一个女朋友,她是一个高尚的人。”
我和我的朋友吃过早饭,一起动身去看他那位“高尚的女友”了。在路上,他显得十分严峻,一言不发,走路时双手也不摆动。走了一阵,他脸上的表情由严峻变为了焦虑,好像心里有什么急事,又不便对我讲。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就冲到路旁的一个电话亭去拨电话。通完话,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告诉我:我们必须立刻赶到会场,因为那边已出大乱子了。这一次,我必须再次以政府要员的身份出现,以便稳定人心。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我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兴奋,假装一脸漠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