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日子(第18/26页)

我的确碰见过丁老太一次,那是在马路边上,在人群中。老太太低着头,拄着一根拐杖摇摇晃晃地前行。

“您好啊,丁老太太。”

“啊!你是来帮我修电话机的吧?要知道,自从这该死的电话机一坏,我就与上面隔断了一切音信。寂寞呀!年轻人,你能理解老年人的心境吗?”

“我不是修电话机的,我是……哲学家,和您见过面的。”

“是吗?如今哲学家是多起来了,有什么好处呢?完全没有!你能理解老年人的痛苦吗?”她严厉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拄着拐棍继续前行。

院长并没有来和我谈话,传达老头也没有,他们每次都把这事忘了,这样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多次。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若处在我的地位,绝不应该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所遇到的一切,都应该尽快地忘记,才能得到内心的宁静。可在当时,每一次院长通知我要和我谈话,我都要没来由地激动一阵,跟随激动的便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沮丧。传达老头大为不解,他说他想不出我有什么要激动的理由,他更想不通的是我为什么会如此的势利眼。“这是例行公事。”每次他来通知我时都这样说。经过多次反复后我才知道,所谓和院长谈话就是这么回事,根本不会有我想象中那种面对面的谈话,没人理解我究竟还要什么。

传达老头现在时常对我说:“你已经多次与院长谈过话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学会像他这样来看问题呢?莫非我的思维已钻进了死胡同?还是我生来性情古怪?

一次在饭桌上,传达老头在我肩上用力拍了一掌,说道:

“你这个滑头!整日里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心里想些什么,以为我老头子会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的档案拿给你看,你会大吃一惊的!”

“请你举一个例子。”

“好吧,我对具体细节不感兴趣,我愿意打比方。比方说,刚才我们来饭馆的路上,你看见那边的围墙上有一个驼鸟的图案是不是?你的确是看见了,我却没看见,所有的人也都没看见,你无法证实你看见的东西。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正在想,再过十年或二十年,总会有那么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人看见那图案,这一来,你就可以确定那件毫无意义的事了。从现在起你就要大声疾呼,逢人便告。你这个滑头,你总该知道,更可能的是,要不了几年那堵墙就倒塌了,还有谁对你的心病感兴趣?你这个滑头。”

“不会没人感兴趣的。”

“当然,比如我。我不是时刻在关心你吗?不论那墙倒还是不倒,我的态度始终如一。不过你要是期望还有除我之外的人来感兴趣,那可就作错了梦。我为什么感兴趣?因为我是科学院的老传达。我不关心什么图案,只对你的想法,你的眼光感兴趣。真情就是:你必须在我的循循诱导下,于某个下午深入科学院的内部。我是光荣的看门人。”

“我认为丁老太与我的事无关。”

“哈!你这个滑头,你想撇开你的上级吗?我告诉过你是我选择你来当哲学家的,你知道是谁促使我作出抉择的?你没想到这一点吧?丁老太是我们那栋大楼里的管理人,发号施令的角色,她将批准我处理你的待遇问题。现在你总知道你要撇开的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了吧?”

“我真想到科学院里面去,立刻,你应该可以想到我现在过的是一种什么日子,我从南方跑到此地来干了些什么。”

“干了些什么?现在不正是你心中理想的实现吗?我不能根据你的迫切心情带你去科学院里面,这是违反常情的。我告诉你,你必须打消这种迫切感,直到有一天,我们于无意中误入那个圣地。我是受丁老太委托的光荣的看门人,一切尘世间的干扰都不能影响我的抉择,你早该看出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