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38/49页)

“我早就看出来都是白搞。那蝙蝠死了没有呀?这年头的事你没法搞清。昨天有人又看见了两朵鬼火,你千万别去钩!我干吗老梦见蜗牛?一梦见蜗牛,胃里总是慌得很。把那冷包子拿一个给我吃。”

“屋檐上挂着蝙蝠,风一吹,像帘子一样飘。我寻思了好久,现在慢慢地悟出来:区长是一名逃犯!请想一想,微服私访。那一回他来找我要眼药水,他蒙着的那只坏眼从纱布缝里阴森森地盯着我,很长的鼻毛从他鼻孔里钻出来,正像猫的胡子,我一看那副样子牙齿就磕碰起来。当时他问我什么地方不舒服,我说是痔疮……齐二狗的厨房塌了,挖出一大窝白蚁,现在一刮风我就担心。谁??”

“你说我不能吞蜈蚣?”胡三老头用一根粗大的木棒咚咚地敲着窗棂,脸色严峻地盯着他。

“你女儿正在帮你联系进养老院的事。”

“不要耍花招,我是问你这件事,有人听见你说我不能吞蜈蚣,请问你有什么证据?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我有一种嫉妒狂,看见我的成功,你眼红得要死。每当我仗着自身的本事稍出风头,你就造谣诽谤,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请当场来试验!”他用力一砸,一块玻璃哐啷一声落下来,又一砸,一块玻璃又落下来。

“进了养老院就不许乱跑出来。”老郁边说边上了阁楼。

“请用五条蜈蚣来试验!立刻来!十条也行!有多少吞多少!”他在楼下用木棒戳着天花板叫嚣道,“我马上给你铁的证据!临阵逃脱的是小狗!”

阁楼上面悬满了蝙蝠,整整齐齐地挂着。那时他认为这些蝙蝠是从灰堆里长出来的——阁楼里有好几个灰堆。他查看了一阵,操起一把旧扫帚猛扑起来,打得它们四处飞窜。有几只掉在地上的被他一脚踏死了,还有一只受伤的,挣扎着想爬到一个烂桶下面去。他找了一把修鞋的钻子,一下从小东西那毛茸茸的背上钻下去,将它钉在地板上。当时它那细小的眼珠像要暴出眼眶一样。他看了看窗外,那蝙蝠群将夕阳完全挡住,天一下子就黑了。“那眼珠就和人的一模一样。”他想。阁楼上的灰一股一股地钻进鼻孔,弄得他直想打喷嚏。

“沙、沙、沙……”是齐二狗在磨刀。

“磺胺眼药水把他完全治好啦。”铁皮鞋掌从马路上一路响过去,窗眼里闪过扭动的瘦屁股。

“落下两只蝙蝠啦!”老婆在楼下嚷嚷,“我把它们浸在马桶里,还直扑腾呢!外面满天都是,这屋里黑得要开灯啦!你检查一下窗子,看会不会钻进来?”

睡觉以前,他又在外面转来转去走了好久。从宋婆家敞开的窗户望进去,看见里面雾腾腾的,还听见哗哗的水响,一盏黯淡的油灯被风吹得飘摇着,里面的人窃窃地笑个不停。那婆子正在灯下垂着头干什么,手一扬一扬的。老郁贴墙移过去,躲在窗下的阴影里。

“黄泥街什么都长,”那婆子在跟什么人说,“有一回我把一件毛线衣放在箱底忘了拆洗,第二年开箱去看,哪里还有什么毛衣,早成了鱼网了,一条条手指粗的虫子粘在上面。后来扔到火里,劈劈啪啪地响了好久!现在一想起我身上还直起鸡皮疙瘩。”

原来那婆子手里是一只湿漉漉的死蝙蝠,她正在仔细地扯那蝙蝠身上的细绒毛。

“老鼠啃掉了我半边脚趾头。”看不见的人说。

“黄泥街的婊子要一网打尽,扔到焚尸炉里去。”是那丈夫的声音,喉头像堵着一块痰。

接下去屋里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还杂有亲嘴的声音,好像是在争夺那只蝙蝠。他们窜来窜去,做鬼脸,躲猫猫,直搞得打烂了一个热水瓶,砰地一声巨响。

“今年的蝙蝠又肥又嫩。”老郁从窗眼里探进头去,笑容满面地说,“也许有人还记得从前那个王子光事件?自从朱干事的调查分析在黄泥街占了上风之后,许多别有用心的家伙在这里面钻了空子了。我认为当初如果用一分为二的眼光来看待朱干事的调查,把住一些关键性的字眼,形势将会朝着可喜的方向发展。总之王子光事件是一次极其严重的教训,黄泥街的蠢人们把事情整个弄僵,使我们陷入难以自拔的处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