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巫的墓碑(第6/13页)
老教堂的地下室里倒是有几件衣服,但伯蒂不想去那里,即使在白天。他已经作好了向欧文斯夫妇解释的心理准备,但他不想向赛拉斯坦白。一想到那双黑眼睛冒出怒火,或更糟糕的情况——显露出失望,他就会满心羞愧。
在坟场尽头有栋园丁的小屋,一栋小小的绿色房子,散发着机油的味道,里头放着一台老旧的除草机,锈迹斑斑,长久未曾使用,此外还有各种各样老旧的花园工具。当最后一任园丁退休后,小屋就弃置了,那时伯蒂还没出生。
后来,管理坟场一事由坟场理事会和当地坟场之友组织的志愿者接管。从四月到九月,理事会派一人来锄草和清扫道路,每月一次。
小屋门上有把硕大的挂锁,以防内部的东西丢失,但伯蒂早就发现小屋背后有块松动的木板。当他想独处时,有时就会进入这个小屋,坐下来静静思考。
他知道小屋的门背后挂着一件劳工穿的棕色夹克,被遗忘或弃置在那里好几年了,此外还有一条沾满绿色斑斑点点的园丁牛仔裤。裤子对伯蒂来说太大了,他把裤腿卷起,直到露出脚来。他又用棕色的花园用绳给自己做了条皮带,绕在腰上。角落里有双靴子,他把双脚踩进去,可靴子太大了,还结了一层厚厚的泥巴和水泥,连拖着脚走都难——他迈了一步,可靴子仍粘在小屋的地板上。
他先把夹克从松动木板的间隙推出去,接着自己也挤了出去,再穿上夹克,卷起袖子。他觉得一切进展得很完美。夹克衫有大大的口袋,他把手插进口袋,觉得自己很帅。
他走向坟场的大门,透过栏杆向外望。大街上,一辆公交车隆隆驶过。一辆辆车,一家家店,人声嘈杂。他身后是一片凉爽的绿荫,长满了树木和常春藤:那是他的家。
心怦怦直跳,伯蒂走向了外界。
阿巴纳泽·博尔杰一辈子见过各式各样的怪人,如果你有一家和他一样的店,那你也有机会得以一睹。他的店铺地处老城区狭窄密集的街道上——有点像古董店,有点像二手店,也有点像当铺(连阿巴纳泽自己也说不准是哪种),引来了许多奇怪的人,有人想买东西,有人想卖东西。
阿巴纳泽·博尔杰在柜台上买进卖出,不过在柜台后的里屋他有更好的生意。那儿会收购来路不正的东西,然后悄悄转手。他的生意就像冰山,表面上只是一家脏兮兮的小店铺,而表面之下另有乾坤,这正如他所愿。
他戴着厚厚的眼镜片,总臭着张脸,仿佛刚尝到奶茶里的奶变质了,而嘴里那股酸味怎么去都去不掉。这副表情在他接待前来卖东西的客人时可让他得了不少好处。“说实在的,”他会苦着脸说,“这其实一点都不值钱,不过我会尽可能多出一点钱,毕竟有感情价值嘛。”无论你想要什么,你都能从阿巴纳泽·博尔杰那儿得到。
做这类生意会引来一些奇怪的人,但那天早上到访的男孩却是阿巴纳泽行骗一生以来见到的最奇怪的人。男孩看起来大约七岁,穿着爷爷的衣服,散发着一股牛棚的味道,头发又长又乱,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他穿着一件积满灰尘的棕色夹克,手深深插进口袋,不用看阿巴纳泽都能猜到,他的右手正死死捏着某样东西,护宝心切。
“打扰了。”男孩说。
“哎呀,小孩儿。”阿巴纳泽心怀戒备。小孩子,无非是来卖偷来的东西或自己的玩具,无论哪种,他一律拒收。从孩子手中买下东西,接下来你就要面对气势汹汹的家长上门控诉,说你仅仅用十英镑就从小约翰或小玛蒂尔达那儿买走了他们的结婚戒指。获得的价值比起招来的麻烦太不值了。小孩子嘛,就这个样。
“我需要钱,为了一个朋友。”男孩说,“我有个东西,也许能在你这儿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