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9/9页)
观察,观察,再观察。一直以来人们都是这样教我的。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把你的发现和分析结果拿去和你的研究对象分享。“可这种方法会不会让你的研究对象产生某种自我意识,从而影响到研究结果呢?”
“我觉得一味地观察,而不与研究对象分享观察结果,会导致一种人为的气氛。他们不知道你究竟在干吗。如果你和他们能坦诚相待,大家都会更放松,更真实。”
她那袋貂一样的表情又出来了。她看上去非常清醒,可那双大大的眼睛却微微有些失神。“我们能坐下喝点儿茶吗?”她问。
我们依她的话做了。她接着说:“弗洛伊德讲过,原始人的智力水平与西方儿童的水平相近。这话我从来都不信,可大多数人类学家都将此言奉若圭臬。为了阐述我的观点,我们先做个假设,那就是,每个孩子都会探求事物的意义。我四岁的时候,我母亲又怀孕了。我还记得我曾经问她,所有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呢?‘所有哪些?’她问我。‘生命中的一切。’我至今都还记得她当时看我的那种神态,那让我觉得我说了一句很不合适的话。她走过来,挨着我在桌边坐下,对我说,我刚才问的问题太大了,只有等我长成一个很老很老的女人的时候,才答得出来。可她错了。因为她生下了宝宝。她刚把宝宝带回家,这里面的意义我立刻就明白了。宝宝的名字叫凯蒂,可大家都管她叫‘内尔的宝宝’。因为她就跟我的宝宝一样。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喂她吃饭,给她穿衣,打扮她,哄她睡觉。后来,她九个月大的时候得了一场病。而我被送到新泽西的叔叔家住了一阵,等我回来时,她已经走了。他们甚至没让我跟她道别,我也没能摸一摸她,抱一抱她。她就像一张地毯或是一把椅子那样消失了。我觉得,还不到六岁,大部分的人生经历我就已经都有了。对我来说,生活的意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其他人。可其他人是会离我而去的。也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基奥纳部落会给每个人都起一个神圣的名字,一个秘密的、有灵性的名字,供他们来世使用。我给约翰和马丁也起了新的名字,我觉得还是有点作用的。反正能让他们离我更近一些。”这时,我的心忽然怦怦地狂跳起来。“凯蒂是你唯一的兄弟姐妹吗?”
“不是。两年后我母亲又生了个男孩,迈克尔。可我根本不愿靠近他,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最后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决定把我送出去上学,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为了可怜的迈克尔不再受我的折磨。”
“现在呢?你现在跟他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正生我的气呢,因为结婚后我没有改用芬的姓,这件事上了好几座城市的报纸。”
我好像也从哪儿听说过。
“你和你兄弟很亲吗?”她问我。
“嗯,可我是在他们死后才感觉到的。”我觉得我的嗓子眼发紧,可还是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约翰死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当时想,死的人要是换成马丁就好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是马丁的话,也许这个死讯会容易应付一点。因为我太了解他,太烦他了。而约翰更像是位受人爱戴的叔叔,他一回家就带我去逮青蛙,还给我买果冻糖豆吃。马丁则老是嘲笑我,模仿我的动作做各种怪样子。约翰之后,过了六年,马丁真的死了,我就觉得……”这时,我的嗓子眼已经完全堵上,我怎么也无法再把它打开。她盯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我仍在继续讲话,仿佛她也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