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9/14页)
这个案子在一个小时前被斟酌过(就在刚才我们沿着湖岸散步的时候,巴西安想)。像所有因卡努法典而起的事务一样,很快就有人把事情的详细情况告诉了法官。男方家的发言人对阿里·比那克说:“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泼溅了我的面粉(指那个被孕育的婴儿)。”阿里·比那克立刻回答他说:“在其他人的面粉袋里,什么是你的面粉(这里指那个年轻姑娘的子宫,因为没有结婚而跟这家人没有关系)?”双方都不得理,索性双方都被宣布为无罪,没有义务为谁复仇。
阿里·比那克面无表情,带着脸上那一成不变的僵硬的苍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听人们吵吵嚷嚷地说他是怎样下裁决的。
“没什么好说的,你就是一个奇迹。”测量员说道。他的眼睛因为醉意而湿媲渡的,却充满了崇敬。
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广一场闲逛。
“如果你冷静地考虑一下,当所有一切都被说了、做了,事情就很简单了。”医生说道,他走在巴西安和迪安娜旁边,“即使是刚才这件案子,看上去那么戏剧化,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关系的问题。”
他继续说着,但是巴西安并没有注意听。他有另外的关注。这种讨论难道不会给迪安娜带来一种坏影响吗?在过去的两天里他们宁愿忽视掉这类事,而她的脸终于看起来不是那么烦恼了。
“那么你呢?你是怎样在高原上扎根下来的呢?”巴西安想转移话题,“你是一个医生,不是吗?”
医生苦笑着说:“我曾经是。而我现在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双眼显露出他深深的忧伤,巴西安想,那双浅色的眼睛,即使乍一看上去几乎是无色的,却可以比其他任何类型的眼睛都能更充分地反映出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痛苦。
“我在奥地利学的是外科,”他说,“我是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被国家公派的获奖学金的学生中的一员。也许你听说过这些学生回国后发生的事。是的,我是其中的一员。完全失望,没有临床经验,没有从事自己职业的可能。我一度失业,接下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地拉那的一家咖啡馆,我遇见了那个人,”他冲着那个测量员点了点头,“他建议我从事这个特殊的行当。”
“带着血迹的群像,”测量员说道,他正好到他们这儿来,接上他们的谈话,“你能在任何有血的地方找到我们。”
医生没理会他说的。
“你是作为医生去帮助阿里·比那克的吗?”巴西安问道。
“当然。否则他就不会叫上我了。”
巴西安惊奇地看着他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跟法典有关的审判里,尤其是跟流血有关的问题,在绝大多数跟伤口有关的事务里,有掌握医药学基本常识的人出场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了,没有必要让外科医生来服务我甚至可以自嘲地说,我的位置就是——我干的活儿,大多数高级护士也能干得很好,更别说那些有着最基本的人体解剖学常识的人了。”
“基本常识?那样就够了吗?”
医生露出了同样苦涩的笑容。
“麻烦的是,你认为我在这里的作用是敷药和治疗伤口——是不是那样?”
“是的,当然了。我明自,因为你提到的理由,你放弃了外科医生的职业——但是你仍然可以治伤,不是吗?”
“不,”医生说,“要是那样,我也可以得到一些补偿。但是我跟那样的事无关。你明自吗?一点关系都没有。山民们总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处理伤日,直到今天也是这样,用葡萄酒、烟草,依据最野蛮的实践,比如,用一颗子弹挤走另一颗等等。因此他们永远不会让医生来做个手术什么的。我在这儿干的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儿。你明自吗?我不是作为医生在这儿,我只是法官的一名助手。你是不是觉得这有点儿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