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0/14页)
“不全是,”巴西安说,“我自己也懂一些卡努法典的知识,我能想象你处理的是什么。”
“我计算伤口,把它们分类,别的什么也不做。”
巴西安第一次觉得医生在生气。他转过身来面向迪安娜,但是迪安娜并没有看他。毫无疑问,这场讨论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是他告诉自己,太糟糕了,但愿这场谈话越早结束越好,我们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可能你知道的,依据卡努法典,伤口是要赔付罚金的。每一处伤口都单独赔付,价格依伤口在身体上的哪一处而定。头伤的赔付,举例来说,是身躯上伤口的两倍,而身上的伤口依据它们是在腰的附近或是以下被分为两种更小的门类,还有更细微的区别。助手的工作就是由这个组成的—判定伤口的数目,以及它们产生的位置。”
他看着巴西安,然后是他的妻子,似乎是要确定他的话对他们产生的影响。
“当伤口被呈递给法它‘时,总是要带来问题—比纯粹杀死人带来的问题更多。你应该知道,依据卡努法典,一处没有被赔付的伤口被认为与一个人一半的血相当由此说来,一个受伤的人,就被认为是一个半死的人,一种影子。简单说来,如果有人让一个家庭里的两个人都受了伤,或者让同一个人受伤两次,他会成为,依照事实——如果他还没有为这两处单独的伤口付钱的话——他将成为一个人所有的血的范围的债务人,也就是说,一个人的生命的债务人。”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有一定的时间来体会他话里的含义。
“所有那一切,”他继续说道,“引起了极端复杂的问题,首先是经济问题。你在看着我,好像你很吃惊,对吗?有些家庭赔不起两处伤日,他们会选择牺牲一个人的性命来解决这笔债。还有其他家庭准备自我毁灭,他们向对方家庭赔付了二十个伤口的钱,为的是保有这种权利:一旦对方家庭里的伤者复元了,他们可以去杀他。很奇怪,对吗?但是这里还有最邪门儿的呢。我知道一个从黑山来的人,数年以来,他都是靠从敌人那里收到的伤口赔偿金来支撑自己的家庭。他有好几次都逃脱了死亡,因此他相信,多亏了他所受到的训练,他可以逃脱任何类型的子弹造成的死亡,而且毫无疑问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创造出这样一种新行当的人——以伤口来混饭吃。”
“太可怕了,”巴西安喃喃道。他看着迪安娜,在他看来她显得更加苍自了。这场谈话必须尽快结束,他想。现在客栈里的那个房间,那‘个壁炉,那桶吊着烧的水,看来都是很遥远的事物了。让我们离开这儿吧,他再一次对自己说。让我们立刻就离开。
广场上的人们开始分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迪安娜和巴西安独自跟医生待在一起。
“可能你知道,”医生继续说道——巴西安正要打断他,想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依照卡努法典,当两个人直接交火,其中一个死了,而另一个人仅仅是受伤了,伤者的赔付是不同的,似乎赔的是多余的血。换句话来说,就像我在一开始告诉过你的,在那种半神话的舞台装饰后,你不得不经常寻找经济的成分。也许你会谴责我愤世嫉俗,但是在我们的时代,像其他任何事物一样,血也变成了一种商品。”
“哦,不,”巴西安说,“那是一种看待事物的过分简单的方式。经济当然参与了很多事,但是并没到那么极端的地步。谈到这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是否就是那篇写家族世仇的文章的作者?被皇家监察官查禁了的那篇?”
“不,”医生简短地说,“我提供了事实,但我不是作者。”
“我想我记得在那篇文章中读到过相同的措辞—血已经变成了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