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25页)

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她的赞同,但她沉默不语;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以同样的温和。

“是的。它是唯一公平的,我们应该以它为傲。”他继续说道,“拉夫什是欧洲唯一的这样一个区域——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完整的部分,一个完整的部分,我重复一次,在一个现代欧洲国家而不是原始部族的栖居地——却抛弃了法律、法律机构、警察、法庭,总而言之,一个国家的所有国家机器;它居然抛弃了所有这一切,你知道,因为它曾经一度向它们臣服过,而它又否认了它们,以其他道德的规则来取代它们——那些道德的规则对这些本土的民众来说已经足够了,足以抵制由国外占有势力建立的政府部门,和后来独立了的阿尔巴尼亚国家政府部门迫使他们承认那些规则,因而也让高原,或者说这个王国的几乎一半地区,远远置身于政府的掌控之外。”

迪安娜时而看着丈夫滔滔不绝的嘴唇,时而看着他兴奋的双眼。

“那部分历史非常古老,”他继续说道,“当民谣中的康斯坦丁这里指的是从坟墓里爬出来,实现他立下的誓言时,它就开始成形且具体化了。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在学校学习那首民谣时,民谣里提到的贝萨就是庄严和震慑的结构的众多基石之一?因为卡努法典不仅是一部宪法。”他继续热情地说:“它也是一个以宪法的形式显示出来的巨大的谜团。它甚至比汉漠拉比法典更具普适性,有着丰富的内涵。与它相比,那些地区的其他法律结构简单得就像儿童玩具。你在听我说话吗?所以,问它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那是非常愚蠢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问。就像所有伟大的事物一样,卡努法典是远远超越于好与罪恶之上的。它还超越于……”

听了这些话她有些温怒,脸也红了。一个月前她自己就问过他那个问题:法典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朝她微笑。而现在……

“你不需要讽刺!”她靠回椅背上,离他远远的。

“什么?”

好几分钟后他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他大声笑了出来,对她发誓说他从来没有打算冒犯她,他甚至记不得她曾经问过他那样的问题,他还请求她的原谅。这个小插曲似乎给马车里带来了一丝生气。他们拥抱,相互爱抚,然后她打开她的手袋,掏出一面小圆镜看看唇彩是不是脱落了。这个小动作伴随着他们生动的谈话,谈论他们的朋友,谈论地拉那。她突然发觉,他们离开那些已经很久了。当他们再次谈到法典,谈话就不再像一把古剑的剑刃那样生硬和冰冷了,而是更加的自然,可能是因为他们特别提到了法典中关于处理日常生活的那部分内容。就在他们订婚前不久,他送给她一本版本精良的卡努法典做礼物,她读过那些相关章节,但没太留意,而且已经忘了其中大部分章节,此时正好让他来引用给她听。

有时,他们的思绪会回到首都的大街上,谈论着他们认识的朋友,但是总有一座磨坊、一群绵羊,或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出现在视野里,让巴西安把话题转移到法典中处理那些事物的条款上去。

“卡努法典是普适的,”他就其一点说道,“它不会遗漏经济学或伦理学的任何一个简单方面。”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支婚礼队伍。一支由克鲁什克组成的行列,他对她解释说,客人的秩序遵守着非常严格的规则,任何对规则的违犯都可能将婚礼变成葬礼。“噢,看啊,在行列的末尾,克鲁什克的首领,克鲁什卡帕,新娘的父亲或兄弟,在用缓绳牵着一匹马呢。”

迪安娜的脸贴着窗子,她很兴奋,几乎不能把眼光从那些女人的服装上移开。多么美丽啊,主啊,多么美丽,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与此同时,他倚着她,用一种亲切的语调引用着法典处理克鲁什克的条款:“婚礼之日永不得延迟。在有死亡发生的家庭里,克鲁什克们仍然要去跟新娘碰面。新娘始入门,死者便远离。一边是眼泪,一边是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