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1/25页)
迪安娜想象着老二死时的慢镜头画面,像电影那样。他请长者们组成的委员会准予他一个三十天的休战协定。然后,在第三十天,受害者埋伏下来,毫不费事地就把他给结果了。
“接下来呢?”巴西安问道。
“接下来?什么也没有。”店主说,“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然后他消失了——所有一切都是徒然,都是无常。”
迪安娜快要睡着了,想着那个叫乔戈的山民剩下的时日——他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她叹了口气。
“看啊,那里有一座庇护塔。”巴西安说道,用手指敲打着窗框。
迪安娜看着丈夫指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你能看见吗?有狭小的窥孔的那座。”
“它看上去是多么阴暗严酷啊。”迪安娜说。
她经常听到关于那些著名的庇护塔的谈论,杀人者在休战协定的最后时日可能会把那里当做庇护所,以免他们的家庭陷人危险。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东西。
“庇护塔的窥孔面对着村子里所有的道路,所以任何走近它的人都逃不出在里头监禁着的人的视线,”巴西安告诉她,“并且总有一个窥孔对着教堂的门,因为会有提出和解的可能,但是那样的事极少发生。”
“人要被关在里头多久呢?”迪安娜问。
“噢,好几年,直到新的事件改变了被流之血与被报复之血的关系。”
“被流之血,被报复之血。”迪安娜重复道,“你谈到那些事就好像它们是银行的交易一样。”
巴西安笑了。
“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事物并没有什么不同。卡努法典其实是一种冷酷的计算。”
“真的很可怕。”迪安娜说,巴西安分不出她说的是庇护塔还是他刚才的评述。事实上,她正把脸紧贴在窗户上,好再一次看见那座黑黑的庇护塔。
那里就是那个脸色苍自的山民将要待的地方,她想。但是可能在把自己关进那座石头堆之前,他就已经被杀死了。
乔戈。她对自己说着这个名字,感觉到一种空虚充溢了胸膛。有某种东西正在痛苦地分离,但是其中又有一丝莫名的甜蜜。
迪安娜觉得她不能克制住自己——一个在婚约期间或是热恋中的年轻女子是不可以惦记除丈夫之外的其他男人的。这是她从认识巴西安以来第一次让自己如此肆意地想着另外的男人。她琢磨着他,那个仍然在这个世界休假的男人,像巴西安阐释的那样,一段非常短暂的休假,可能不到二个星期,每过去一天就会让这段假期更短一些。他带着袖子上的黑色丝带在大山间漫游,他必须要偿付的血债的记号时时刻刻就在眼前——他是那样苍白——被死亡选择,像是森林中要被砍伐的一棵树。那就是凝视着她的他的眼睛所说的:我在这里只有一小会儿,外邦女子。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凝视让迪安娜如此不安。可能,她想,是死亡的临近或是那个山民的英俊唤起了她的同情心。现在她也辨不清玻璃上的那几滴水珠是不是她自己的泪水。
“多么漫长的路程啊。”她大声说道,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你觉得累了吗?”巴西安问道。
“有一点。”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到那里,最多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他把胳膊环在她的肩上,温柔地把她揽向他。她任他做着那些动作,没有反抗,但也没有更加配合,好让他把她拉得更近些。他注意到了,但是因为被她脖子上的香气所迷醉,于是把头凑近了她的耳朵,低语道:“我们今天晚上怎么睡?”
她耸了耸肩,似乎要说:“我怎么知道?”
“至少欧罗什的城堡是一位王子的库拉,我想他们会让咱俩住在一个房间里吧。”他继续柔声说,几乎是带着点小小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