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7/9页)

接着,我把唱片外面被泡化了的硬纸盒拿到火上给烤干了,把衣服也给烤干穿上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找了个没有泥的地方躺了下来。

很快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做梦了,可就是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像是个什么热热的东西。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我赶紧起身,跑走了。可能来不及了。我大概有点儿迷糊。

我拿着你的唱片,从家门口快速下了坡,一辆辆讨人厌的汽车从我身旁驶过,这些人都是周日来海滨浴场玩的。家门紧闭,妈妈和爸爸都不在。为了樱桃在雨后不长蛆,塔赫辛一家人正在着急忙慌地收着樱桃。一到街上我就把五百里拉给破开了,这儿的商店周日都开门营业。我要了一杯茶和一份吐司,一边喝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梳子,一把绿色的,一把红色的。

我要都说出来。一说出来,我的罪孽也就清楚了。我要一点不剩地全都说出来。那样,倪尔君,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你会说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奴隶。你们看看我,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兜里有五百里拉找剩下的钱,我是自己的主人。你们在往海滨浴场走,手里拿着水球和包,脚上穿着奇怪的木屐,身边跟着大人、小孩,你们这些可怜虫!你们不明白!你们在看,却看不见;你们在想,却想不出来!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因为他们比瞎子还瞎,这些讨厌鬼!兴高采烈地往海滨浴场去的讨厌鬼们!也就是说劝导这些人的责任可能就要落到我的身上了。你们看我,我有一个工厂!你们看我,我有鞭子,我是个绅士。我透过铁丝网朝拥挤的海滩望去,倪尔君,我在人群之中没有看到你。我突然间有了个想法,反正穆斯塔法也没来。

我朝你家走去。来了位先生,侏儒一看到我就会通报说,他想见您,倪尔君小姐。是吗,你会问他,是位高贵的先生吗,那雷吉普你就把他带到客厅来吧,我这就过去。没准儿倪尔君已经出了门,我们在路上就会碰到呢,我一边走一边朝四处张望着,可我并没有看到您,小姐。到了你家院门口,我停下来看了看。院子里没有车,我都忘了昨晚是谁像个笨蛋和瞎眼的奴隶似的往山上推着车。那辆阿纳多尔去哪儿了?我一边想着一边进了门,我没有朝大门,而是朝着厨房门走去,因为我是个不喜欢打扰别人的绅士。我想起了无花果树的树阴和墙砖。这就像是一场梦。我敲了敲厨房门,等了会儿。您是这家的佣人吗,一会儿我会问他,雷吉普先生,这张唱片和这把绿色的梳子可能是住在这里的一位漂亮小姐的,我以前见过她,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来这儿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东西给送来。我等了会儿,心想,雷吉普伯伯肯定去集市了,不在家。也许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对,就像梦一般。我有点害怕!

一按把手,厨房门便慢慢地打开了。我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厨房。我还记得当时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油的香味。一个人也没有,我脚上穿的是塑料鞋,当我顺着坛子旁边的楼梯往楼上爬的时候谁也没有听见。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当我闻着房子里的香味时心里还在想,怎么这么香,就像是真的一样!啊,我来了。

到了楼上,我轻轻地推开一扇闭着的房门。我瞅了一眼,便认出躺在床上的是谁。是麦廷,他正盖着床单在那儿呼呼大睡呢!他还欠我两千里拉呢,昨晚他还说没有真主,就算我掐死他也没人知道,不过会有指纹留下来的。于是我轻轻地掩上门,走进了另一间敞着门的房间。

桌上放着酒瓶,乱七八糟的床上扔着条肥裤子,我明白了,这是法鲁克的房间。我离开了这个房间,想都没想就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一打开门,我就看到墙上挂着我爸爸的照片,吓了我一跳。太奇怪了,像框里的爸爸留着胡子,他好像正在生气、失望地看着我,对我说道: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笨蛋。我害怕了。后来当我听到老妇人嘶哑的声音时,我一下子便明白墙上的照片和房间里的人都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