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玛丽·哈斯凯勒(第47/85页)

在写信时,我并不是一个有自主权的人……而是一个随行者。你收到的每一个词,都有一千种动力将之推向你那里。

现在,你不能给我画张画吗?也好让我把它放在写字台上。我非常需要一幅画。通过邮局寄来保险吗?你若应我要求而画,会给你增加许多负担和麻烦吗?

假若我把我心底所熟悉的每一种声音都描绘给你——关于《存在》这幅画在我心目中的价值,包括我要求的那幅画,各种形式展现在我的眼前,我便发现,我的头脑游在汪洋大海之中。但是,当一件真东西出现在我身边时,我便觉得温暖、自由——和我在一起的是我的伙伴……我的情人!

玛丽

致玛丽 1915年3月14日

我亲爱的:

好雨画出田园一片,随后又将之抹去。春天降临,明媚春光照亮了天空,大地遍洒春晖,满目鲜嫩葱绿。灵魂不能再守着如同四壁围绕的小房间似的肉体。

我蹒跚外出,去往花木繁茂的花园。

我每天都独自到那座花园中去,信步在它的丛林之间。

我每天都要到荒凉的地方进行探索——到既没有人踪,也没有兽迹的地方去。我在那里度过几个小时,直到白日的脸绽现出苍茫色,夜幕垂空之时,我才迈着沉重的步子,拖着我的双脚归返。我真想留在那里。旋即,我又拐向野草丛生的岩石地,在那里度过另外几小时,直至太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消失,我心满意足地原路转回。

走路是我的一种享乐。我漫无目的地走去,或者手里拿着树叶,脑子里想着事情,口里嘟嘟囔囔着,周身打颤抖动。我朝你走去,与你交谈……不论你在何处,在什么时刻,我都要和你说话。这是我已获得的权利。

生活,既不是痴人讲的故事,也不是那种大喊大叫、发泄怒气的、不包含任何意思的故事。生活是一种思想,漫长而连绵不断。但是,我不希望与别人一起思考生活,因为他们把他们的头脑拉向一面,而把我的头脑拉于相反的一面。不过,人不能用很大的力气拉,以免自己的头脑被撕裂!

玛丽,这种相互吸引使我看到一个事实:我们正朝着同一目标前进。正是这一点,使我们彼此相互接近,故而对命运的孤独,我们从不急躁,从不恐惧。

我为莱德尔画了两幅肖像,其中一幅尚未完成,因此我不得不去访问他……可是,我给他增加了多少生活开销啊!我见到他时,他对我说他正在自己的想象力中作画,因为他的手疲倦乏力了。

现在谈谈在全美诗歌协会的会见情形……

那里挤满了人。我给他们朗读了我的《疯子》里的两首长诗……之后便开始研讨,讨论气氛非常热烈。有的人赞美诗作和诗人,有的人则对诗进行批评,还有人说那是一首不完整的残缺诗。

鲁滨逊夫人(罗斯福总统之胞妹)这样评论《我与我的灵魂走向大海》一诗:

“这是毁灭性的语言,系魔鬼所措之词,我们不该鼓励这种文风。因为它扭曲价值,颠倒道德标准,把人类降到了最低等!”

你是我的世界里的花朵。你是我的世界里的欢乐。你是我的世界里的祥和与美丽。我想与我那永不采摘的花朵一道升腾。因此,我现在就要外出走一走,对我的所爱道一声欢迎,以便观赏延命菊;那延命菊正是你在玫瑰科里的同胞兄弟。

是的,我将与你一道同行,好让我沐浴明媚春光。

我将手拿本子,用许多修饰得最美的话语与你谈心……上帝保佑你。

顺致我的爱!

哈利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