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第12/26页)
“学什么呀,我近来差不多要放弃这门行当了,技术也退化得厉害,我将来可能不干这个了。”
“你真是过于谦虚了。我记得在困难的日子里,我好像是你唯一的知音吧?我常对表弟说,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不管外面怎么看,我们始终是站在一起的。啊,我真怀念那些好日子!我听说你们家现在天天去肉店砍肉回来吃了。我就想,早该如此,这个世界埋没了多少英才啊!”
“埋没了多少英才。”表弟也说,脸上无动于衷。
“请问你现在干什么工作?”痕出于礼貌问那表弟,表弟却嗔怪似的瞪他一眼,掉转头去不理他。
“四海为家,四海为家!”景兰急忙替他回答,“向你学习的事就这样定了,我想你不会辜负老朋友的期望的。”
“我并没有答应,”痕连忙辩解,“我已经不打算干老行当了,我早该休息了。”
“不要推脱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去肉店吗?难道天上会掉下钱来?当然我不是侦探,也不想管你的闲事,但你们去肉店人人看见了的。你就不要推脱了,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吧?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当然。”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当然注意到我们俩的服装了。这是一种标志,说明我们已洗心革面了。我们穿着这身醒目的服装,时时刻刻不忘自己与众不同。”
但那表弟似乎并不感到与众不同的乐趣,只是一个劲往后退,退到了门边,背对大家站在那里。痕的妻子递给他一杯茶,他失手将茶杯落到地上打碎了。
“我明天早上八点来。”他毕恭毕敬地说,垂着双手。
“八点?早上八点我要睡觉呢!”痕连忙说,“再说我的生活就是站在窗口打发日子,你来跟我学什么呢?”
“我早上八点来。”他重复道,然后提起脚就走出门去,景兰也随之出了门。
痕感到非常的气愤,他想到这景兰真是十分的卑鄙,和他那称为表弟的什么人穿着一身黄衣服就来了,目的暧昧且不说,还硬把这表弟塞到他家来,而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痕一边生气,一边却思忖着明天早上如何对付表弟。于无形之中,他已经不打算明早睡懒觉了。景兰这一招真是厉害,竟改变了他的习惯。他又记起这景兰已经好久不来了,他并未目睹他生活中近来的变化,包括经济收入的增加等等,他只是根据村里人的议论瞎猜测,而且也似乎并不想弄明白个中底细。既然如此,他打发表弟到他家里来会有什么样的目的呢?对他不感兴趣,却又打发人来他家,真是人心难以揣测啊!
天蒙蒙亮痕就醒来了,洗了脸,到外面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来将厅屋里扫了扫,将工具上的灰掸了掸,将没织完的那床席子摆好,然后才去吃早饭。
“今天那人要来。”妻子说,并不将头从碗上抬起来。
“是的。”他简短地回答,语气有些愤怒似的。
吃完饭他就去站在窗口,心里盘算着如果那什么表弟来了,他就这样站它一整天,看他说些什么。铁匠今天没有出来,那门口冷清清的,只有一只乌鸦落在地上,又飞走了。痕看了一会儿,觉得相当乏味,再看看表,已经7点50了,于是去上厕所,一边吩咐妻子:如果那人来了,就说他在厕所里。
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上完厕所已是八点半,然而那人并没有来。因为妻子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痕又很气愤。他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一直踱到九点那表弟仍没来。幸亏妻子到邻村买菜去了,要不然可糟糕死了。9点15分的样子,痕伸长脖子朝大路上望了望,确定他不会来了,便穿好外衣,提了篮子打算上山去了。回想自己早上的行径,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自己是很在乎这类事的?那表弟是不是看透了他,才开的这个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