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就是约翰·高尔特”(第23/46页)
“拿需要作为要求的道德观将不存在的空虚当成了它的价值标准。它奖励的是一种空白,一种残缺:软弱、无力、无能、苦难、疾病、灾难、缺少、错误、缺陷——就是虚无。
“是谁在偿还这些要求?是那些因为远离了那种虚无的理想而遭到咒骂的人们。因为一切价值都出自美德,你的美德高低被用来衡量你应受多少惩罚;你的缺陷大小被用来衡量你能获得多少。你的法则宣布,牺牲必须是理性之人为了非理性者而做出,独立之人要为寄生虫、诚实之人要为伪诈之徒、正义之人要为邪恶之徒、创造之人要为模仿之徒、正直之人要为毫无原则的恶棍、自尊之人要为了哭天抹泪的精神病而做出。你是否对周围人们灵魂的卑劣感到奇怪?具备了这些美德的人不会接受你的道德准则,接受你这个道德准则的人则不会具备这些美德。
“在牺牲的道德观念之下,你首先牺牲的是道德,其次便是自尊。当需要就是标准的时候,人人都既是被害者,又是寄生虫。作为被害者,他不得不辛辛苦苦地满足其他人的需要,而自己也堕落成一条靠别人去满足他的需要的寄生虫。在同别人的交往中,他只能同时扮演乞丐和吸血鬼这两种恶心的角色。
“你害怕那个比你少一块钱的人,因为这一块钱本来就是他的,他让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道德的诈骗者。你恨那个比你多一块钱的人,因为那一块钱原本是你的,他让你觉得自己上了道德骗子的当。少钱者令你愧疚不已,多钱者令你感觉受挫。你不知道应该放弃什么,要求什么,何时放手,何时伸手,生活里的什么东西是你有权去享受的,什么又是你拖欠别人的债——你只能去做‘理论’上的逃避,逃避去想,按照道德的标准衡量,你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身负着罪孽,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这世界上某个人的需要——于是你一气之下,不愿再费脑筋,你认为道德的完美绝非人能做到,甚至连想都不要想,还是能混就混,闪开那些稚气未脱的眼睛,闪开那些觉得你还能保持自尊的人们的眼睛。你的心里只有罪恶——其他人和你擦肩而过时也在躲避着你的眼睛,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是否奇怪你的道德为什么没能实现全人类的友爱或人与人的和睦?
“你的道德强调牺牲已是丑恶无比,它对于牺牲的辩解就更为恶劣。它对你说,你牺牲的动力应该是爱——是你对所有人的爱。这样一种道德相信精神比物质更有价值,它既教唆你去鄙视对所有男人都一视同仁地献出身体的妓女——同时又要你放弃灵魂,把爱一股脑地献给所有向你索取的人。
“既然财富不会无缘无故地生出来,也就同样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爱或任何一种感情。情感是一种对现实的反应,是根据你的标准控制生成的一种品评。爱就是去品评,如果有人对你说可以不带任何价值地去评判,可以去爱那些你认为一钱不值的东西,那么他还会告诉你,只要能享用,不用生产也可以致富,钞票和黄金是一样值钱的。
“值得注意的是,他不会希望你感到无缘无故的恐惧。他这种人一旦掌权,便非常善于制造恐惧,让你时刻感到他们希望能钳制住你。可涉及爱——这个情感世界里的至高感情时,你却听任他们对你厉声呵斥,说你要是无法体会没有来由的爱,那就是一种道德的缺陷。人如果感到无名的恐慌,你就会请心理医生替他诊治;但对于爱的意义、本质以及尊严,你却不那样善加呵护。
“爱是人的价值观的表现,是对你的个性和为人所形成的品质给予的最高奖赏,是一个人因为从另一个人的身上享受到了美德而给予的情感上的回报。你的道德观要你把爱和价值分开,将它随便送人,不是因为他值得这份爱,而是因为他需要,不是去作奖赏,而是去作救济,不是对美德的报答,而是面对罪恶开出的空白支票。你的道德观告诉你,爱是为了让你摆脱道德的束缚,爱高于道德的评判;真爱可以忽略、原谅和容忍对方的一切缺点,爱得越深,就会允许被爱者的身上有更多的邪恶存在。它告诉你,爱一个人的优点乃人之常情,无足称道,爱人的缺点才非同凡响。爱那些值得被爱的人是自我得利,爱那些不值得爱的才是牺牲。你对那些不值得被爱的人有爱的亏欠,他们越是不配得到爱,你对他们的亏欠就越多——对方越是令人厌恶,你的爱就越高尚——你的爱越是不苛求,功德就越大——如果你能把自己的灵魂降低到垃圾堆那样的程度,对其他同样的人抱着欢迎的态度,如果你不再用道义的眼光去看人,你就做到了道德上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