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情同手足(第32/37页)

她看到控制塔的指挥一边看着手上的清单一边过去开始对人们交代着什么,她知道自己对这些陌生人的讲话已经结束了。随后,她无法抗拒自己想确认的冲动,走下阶梯,绕开人群,没有走向站台和出口,而是向荒弃的隧道里的一片黑暗中走去。你会跟我来的,她想——这念头似乎不是她心里的言语,而是在她紧张的身体里,她明白自己无力把握想要去做的这件事,但她确信她一定能如愿……不,她心想,这并不是我意愿如此,而是理当如此。你会跟我来的——这既不是恳求,也不是祈求或命令,而是客观的事实,它凝聚了她全部的理解和她一生的阅历。如果我们没有改变,如果我们活着,如果世界还存在,如果你知道不能像其他人那样错过这一刻而任其随波逐流的话,你就会跟我来。你会跟我来——她感到一种喜悦的确定,它既不是希望,也不是信心,而是对于存在规律的彻底皈依。

她沿着废弃的铁轨,快步走进一条又长又暗、在石壁中迂回曲折的隧道。她已经听不见那个指挥的说话声。而后,她感觉到了她周身血液的脉动,同时听到了头顶上的城市在发出有节律的回应,但她却似乎听到她的血流声正在将寂静填满,而城市的喧嚣则在她的体内跳动——她听到身后远远地响起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加快了脚步。

经过依旧锁着他那台发动机残骸的大铁门,她没有停步,然而,她蓦然发现这两年发生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环环相连,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一串蓝色的灯泡继续向黑暗中延伸,映照着头顶一块块泛着微亮的岩石,映照着正向下面的铁轨上淌着细土的沙袋,映照着一堆堆锈迹斑斑的废铁。等到脚步声走近之后,她便停下来,转身向后望去。

她看见一抹蓝光掠过高尔特亮闪闪的头发,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廓和深陷下去的黑黑的眼窝。那张脸不见了,但他的脚步声随着他继续来到了另一盏灯下,光线扫过了他那双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眼睛——她可以肯定,他在控制塔前一看到她,那双眼睛就再也没有过片刻的离开。

她听到了他们头顶上方的城市发出的震动——她曾经想过,这些隧道便是城市的根,支撑着一切向天空伸展的渴望——而他们,她心想,约翰·高尔特和她,便是这些根的活力,他们便是根的萌芽、希望和意义——她想,他在听到他的脉动的同时,也一样听到了城市的呼吸。

她把披肩向后一甩,傲然挺立,正如他刚才在塔前的台阶上,和十年前在这里的地下看到她时一样——她听到了他的承认,那不是用语言,而是用了令人透不过气的节律:你是一种高贵的象征,你的归宿便是高贵之源……你似乎把生命的欢乐带回了它原有的主人身边……你看上去既充满活力,同时又有活力赐予你的荣耀……而我是第一个能够说出这两者是如何不可分离的人……

接下来的一刻犹如在茫然的昏迷中亮起的闪电——此时,他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她看到了他的脸,看到了从容的镇定、克制的激情,看到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透出的理解的笑意——此时,从他绷紧的嘴唇上,她知道他看出了她的表情——此时,她感到他和她的嘴唇合在了一起,她完完全全地触到了他的嘴唇,同时又觉得有一股液流涌进了她的身体——随后,他的唇便向她的喉咙吸吮下去,留下了一条青淤——接着,她那只闪光的钻石夹便抵在了他那颤抖着的古铜色的发间。

随即,她便浑然忘我地听任身体去感觉了,因为她的身体能够突然凭着直观的感觉传递给她最微妙的享受,正如她的眼睛可以将光波转化为视野,她的耳朵可以将振动转化为声音一样,她的身体此刻能够将贯穿她一生的种种念头立时转化为敏锐的知觉。令她身体颤抖的并非一只手掌的摩挲,而是它顷刻间汇聚的全部意义,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正是他的手。它似乎占有了她的身体,在游动之中将她完整地接纳了下来——那虽然只是肉体上的欢愉,但却包含了她对于他整个的人和他全部生活的崇拜——从那天晚上在威斯康星州的一家工厂召开的全体大会,到隐蔽在洛基山脉峡谷中的亚特兰蒂斯,再到控制塔下的一个工人智慧无比的绿眼睛中胜利般的揶揄神情——它包含了她对自己所感到的骄傲,因为他把她当做了他的另一半,此时,他们从对方的身体上感受到了自我的存在。这便是它的含义——然而,她唯一的感觉便是他的手在抚摸着她的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