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36/216页)

“什么事?”

“你在那儿用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我能找到的最次的。”

“你承认这一点?”

“我已经在呈交给你的报告中声明了这一点。”

“你真的是在用烧木头的火车头吗?”

“那是艾迪替我在路易斯安那的一家废弃的火车头仓库里找到的,他连那家铁路公司的名字都没法记住。”

“你就用这个来做塔格特的火车?”

“是的。”

“这是哪门子的好主意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直视着他,平静地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圣塞巴斯帝安铁路那里,除了垃圾,尽可能地什么都没留下。我转移了一切可以转移的——转换器,车间工具,甚至打字机和镜子,都从墨西哥转移出去了。”

“究竟为什么?”

“这样,那些强盗把铁路掠夺为国有的时候,就抢不走太多东西。”

他已经暴跳如雷了,“你这么干是没好下场的!这次你是逃不掉了!居然敢干出这种低级、令人不齿……就因为那些恶毒的谣言,而我们有两百年的合同和……”

“吉姆,”她慢慢说道,“我们的整个系统里已经再挤不出哪怕一节车厢、一辆机车或一吨煤了。”

“我不会允许的,我绝不允许对一个需要我们帮助的、友好的民族用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物质的贪婪不是一切。再怎么说,就算你不能理解,也还是有非物质的考虑因素!”

她拽过一个记事本,拿起铅笔,“好吧,吉姆,你想让我在圣塞巴斯帝安铁路上运行多少趟车?”

“啊?”

“为了弄到柴油机和钢制车皮,你想让我削减哪条线路、哪趟车?”

“我不想让你削减任何车次!”

“那我从哪里去弄给墨西哥的设备?”

“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是你的工作。”

“我做不到,你必须得决定。”

“又来你的那套老把戏了——把责任推给我!”

“我是在等你的指示,吉姆。”

“我是不会这样上你的当的!”

她把笔一扔,“既然这样,圣塞巴斯帝安铁路的安排就维持现状。”

“你就等着下个月的董事会吧,我会要求,对业务部门越权的允许范围一次性做个了断。你到时候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我会回答的。”

不等詹姆斯·塔格特关门离开,她已重新回到了她的工作中。

做完后,她把文件推到一边,抬头凝视着,窗外是黑色的天空,城市已经变成一片没有加固的、流动闪光的玻璃。她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疲劳带来的小小的挫败感让她很不舒服,不过今晚,她知道自己的确是累了。

外间的办公室已经灯灭屋空,她的下属们都走了,只有艾迪·威勒斯仍在他的办公桌前,他那个玻璃围成的隔断在大大的房间中看来像是一格灯光。她出去时冲他挥了挥手。

她没有乘电梯到楼下的大厅,而是走塔格特车站的通道。回家的时候,她喜欢穿过这条通道。

她一直觉得通道看上去像是座教堂。望着上方高高的屋顶,她看得见支撑着模糊的圆顶的花岗岩柱子,以及巨大的玻璃上端的黑暗。穹顶带有一种大教堂的庄严宁静,在高处散布开来,保佑着下面匆匆忙忙的人们。

在通道内最醒目的位置,伫立着铁路的创始人内森内尔·塔格特的塑像,但是,旅客们对此早已熟视无睹。只有达格妮一直意识到他的存在,从不觉得那是自然而然的。在经过通道的时候看一看塑像,是她唯一的祈祷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