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米尔·圣—桑(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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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们就发现,圣—桑先生已经参与了当代一些德国交响曲作曲家旨在把其他门类的艺术之魅力融入音乐的积极尝试,如诗歌、绘画、哲学、浪漫文学,戏剧——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在他们与他之间,还是横亘着一道深深的鸿沟!这条鸿沟不仅表现在风格的差异上,而且表现在两个民族两个国家的这种根本差异上。比如理查·施特劳斯的创作像疯狂的喷涌,歪歪斜斜地在泥污、废墟和天才之间踉跄前进,圣—桑的拉丁化音乐则像清泉般淌出,冷静而嘲讽。他那细腻精巧的笔触,谨慎而有节制,欢快的优雅,恰似“无数条小径通入人的灵魂”,拐带着美丽的音乐语言和诚实的思想,舒畅地流进你的心间,让你自禁不住地感受到圣—桑音乐的迷人魅力。同当今那些焦躁不安、心烦意乱的艺术形成鲜明对比,圣—桑的音乐以其宁静、安谧的和声、丝绒般的转调、水晶般的清澈、流畅舒展的风格和难以言喻的优雅打动着我们的心。连他的古典风格的冷峻也以其反对新生乐派的浮夸(虽然也不乏真诚),而对我们助益良多。有时候,你会恍然觉得自己被他的音乐带回到门德尔松,甚至斯庞蒂尼和格鲁克时代。你好像徜徉在你所熟悉和热爱的一处乡间。然而,在圣—桑的音乐里,你找不出一处同其他作曲家的作品直接相似的地方,因为此大师的回忆不是针对哪个特定的人的——他把所有的古典大师都装在了心里,把他们的艺术一炉同冶;他的精神同他们相通。这才是他的个性魅力所在,是他的价值所在。他给我们的艺术燥热吹来一丝别的时代的理智和柔美的凉风。他的作品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拓片。
圣—桑在谈到莫扎特的《唐·璜》时说:“我们在古希腊人的神圣土地上,时不时会找到一块残片、一条胳膊、一具残缺的躯干。漫长的岁月的蹂躏使它们伤痕累累、朽烂不堪;古代雕刻师的凿子曾经创造的不过是某个神祇的影子而已;可魅力却不知何故在其中存留至今;任凭岁月把一切抹去,高尚的风格却永远光芒四射。”(《肖像与回忆》)
他的音乐亦如此。有时它略显苍白,过于节制;但通过某个乐句,几个和弦,会不时闪现出一些清晰的历史景观。
注 释
〔1〕圣—桑在别处也谈到过“这些作品,虽写得很好,但是沉闷而无趣,以令人生厌的方式反映了某些德国小城市的那种狭隘和迂腐的学究气”〔见他著的《和声与旋律》〕。——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