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辽兹(第18/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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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辽兹的另一个伟大的独创性体现在他的音乐才华同人民大众的灵魂息息相关;法兰西人民最近当家做了主人,建立了年轻的民主政体,而柏辽兹的音乐很适合他们。虽然他有一种贵族式的傲慢,但他的灵魂是同大众在一起的……柏辽兹是在一次次革命和法兰西帝国取得的无数业绩的神话中长大的。他在1830年7月为参加“罗马作曲大奖”评选而写的大合唱是在“流弹‘嗖嗖’飞过屋顶并‘噗噗’射进他窗子附近的墙壁”的情况下创作的(《回忆录》)。他引吭高唱《马赛曲》并让“所有能发声、有良知、身上流着爱国血的人”〔67〕同他一起唱。……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他都成了一名革命的音乐家;他一向同情民众。他不仅在自己的戏剧作品中描写有群众狂欢的场面,如《本维努托·切里尼》第二幕中的罗马狂欢节场面(三十年前就预见了瓦格纳的《纽伦堡的名歌手》中的群众场面),而且创造了一种大众音乐和一种宏大的风格。
在这方面他的楷模是贝多芬,是《英雄交响曲》、《C小调(命运)交响曲》、《大调第七交响曲》以及最重要的《第九(合唱)交响曲》的那个贝多芬。他在很多方面都是贝多芬的追随者,在继承贝多芬的同时热心倡导他的风格〔68〕。柏辽兹以自己对物理效果和音响材料的理解,营造了如他所说的艺术大厦……有“巴比伦和尼尼微风格”的〔69〕,有“仿米开朗琪罗风格的音乐”(《回忆录》),有的作品“规模宏大”〔70〕。柏辽兹很喜爱自己创作的大型作品,譬如《葬礼和凯旋交响曲》(两支乐队加一个合唱队),《感恩赞》(一支乐队加风琴和三支合唱队;柏辽兹认为该曲的终曲Judexcrederis是他所写的作品中最出效果的),以及《帝国(赞歌)》,两个乐队加两个合唱队和那部著名的《安魂曲》(“四支铜管乐队,环绕主乐团和大型合唱团,相互之间保持一定距离,以产生问答遥相呼应的效果”)。上述作品像《安魂曲》那样,常常风格原始粗糙,格调一般,但气魄宏大,规模可观。这不仅归功于所用“材料”(指乐队和合唱团等)的庞大,而且归功于他“宽广雄浑的风格及有些和声进行的速度奇慢(其最终目的是什么谁也猜不出),致使这些作品具有了莫名其妙的巨人性格”。〔71〕柏辽兹在这些作品里留下了美可以通过原始粗犷的群众场面揭示自身的感人范例。俨如高耸云霄的阿尔卑斯山,这些作品仅凭其“大块头”就能打动人。一位德国评论家说过:“柏辽兹在这些独眼巨人般的作品里任由声音和纯节奏的原始蛮力发威。”这简直不叫音乐,而是自然力本身。柏辽兹本人称他的《安魂曲》为“一场音乐浩劫”。
柏辽兹猛刮这些飓风,就是为了对人民说话,为了在人类的这潭死水里掀起轩然大波。他的《安魂曲》也是“最后的审判”,但它不像西斯廷教堂(天花板上米开朗琪罗创作)的那幅《最后的审判》是为了警醒一帮大贵族;而是为了唤起民众,一群兴奋躁动颇为粗鲁的民众。他的《拉科奇进行曲》与其说是一首匈牙利进行曲,毋宁说是唤起革命群众投入战斗的冲锋号;它在叫人发起进攻。〔72〕
瓦格纳在听了《葬礼和凯旋交响曲》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柏辽兹是“创作褒义意义上的通俗音乐的大师”。
瓦格纳写道:“聆听这首交响曲时,我有个鲜明的感觉;街上任何一个穿蓝衣戴红帽的小男孩都能一下子就听懂它。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摆在优于柏辽兹其他作品的优先地位。从头到尾它都是那么宏大和崇高;从它最初表现怜悯之心,到最后赞颂神灵的光荣。自始至终洋溢着热烈美好的爱国主义情怀;但又恰到好处,适度而毫无病态的夸张。我要欣然表达我的这样一个信念:这首交响曲将点燃人们的热情,鼓舞他们的士气,并将同一个叫法兰西的国家一道永存。”(写于1841年5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