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克与《阿尔瑟斯特》(第14/16页)
从格鲁克的歌剧中,我们发现了这种简洁和清晰,作品的细节对整体统一的服从,以及一种伟大、大众和充满智慧的艺术——百科全书派学者梦想的艺术。
但是,格鲁克的天才超越了百科全书派的梦想。在音乐界,他代表了十八世纪的自由精神——一种高于所有狭隘的种族竞争考虑的音乐民族主义。在格鲁克之前,艺术的问题已经演变成法国与意大利艺术之间的战斗。惟一的问题是:谁会赢得这场战斗?佩尔戈莱西还是拉莫?然后出现了格鲁克。他的胜利又是什么?法国艺术?意大利艺术?德国艺术?全都不是;这种艺术与上述艺术有很大差别——格鲁克称之为国际艺术:
“优美的旋律,自然的情感,密切遵循每种语言的韵律及其国人性格的朗诵,通过这一切,我试图寻求一种创作音乐的途径,而这种音乐将会消除不同国家音乐之间那些荒谬的差别。”
我们怎能不钦佩这一理想的高尚,它超越了无休止的派系之争,是那个世纪哲学思想的合理结果——一个哲学家们本人都几乎不敢奢望的结论。是的,格鲁克的艺术是欧洲的艺术。从中我感觉到他比纯粹法国式的拉莫更出色。当格鲁克为法国人民创作时,他并没有迎合他们的贪婪;他只是把握住法兰西精神和风格的基本特征。这样,他就避免了那个时代的装腔作势。他是一位古典主义者。为什么作为一名如此伟大的音乐家的拉莫,不会在艺术史上获得同格鲁克一样高的地位?原因是,他没有真正意识到如何超越时尚,因为从他身上找不到格鲁克特有的坚定意志和清晰的理性。格鲁克曾经被比做高乃依。在高乃依之前,法国有许多伟大的戏剧诗人,但是无一具有他那种流芳百世的风格。格鲁克说:“以我这种方式创作的音乐,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是不会变老的。”这样一种自愿否认自己符合时尚的艺术,自然没有那种像拉莫的音乐一样追随时尚的艺术那样的诱惑力。但是这种精神的高度自由使格鲁克的音乐摆脱了它起源的那个国家和那个时代,使之成为所有国家、所有时代的艺术。
不管人们喜欢与否,当代艺术界仍然能够感到格鲁克的影响。他结束了意大利与法国的歌剧大战。尽管拉莫很伟大,但他不足以抵抗住意大利人的入侵;他不够多才多艺,也不够永垂不朽——他太法国化了。一种艺术并不是通过反对另一种艺术来战胜对方;而是通过把对方吸纳,抛在身后来超越它。格鲁克通过利用意大利艺术来征服它。他通过拓宽法国歌剧的古老形式来征服它。那位不知悔改的意大利热爱者,格利姆,不得不在格鲁克的天才面前俯首;尽管他从未喜欢过格鲁克,但仍被迫在1783年承认,过去八年的歌唱改革是了不起的,开始这场革命的这一荣耀必须属于格鲁克。
“正是此人,用有花结装饰的沉重的指挥棒,打翻了法国歌剧的旧偶像,赶走了单调、怠惰以及所有纠缠其身的沉闷的喋喋不休。或许我们该把皮西尼和萨基尼的经典之作归功于他。”
没什么比这更确定无疑了。皮西尼被意大利歌剧爱好者捧为格鲁克的对手,但他只能通过从格鲁克的范例中获益,从格鲁克式的朗诵和风格之中寻找灵感,来与之抗衡。格鲁克为他开辟了道路,就像他为格雷特里、梅雨尔和戈塞克以及所有法国音乐大师开辟了道路一样;甚至可以说,他的呼吸徐徐地为法国大革命期间大部分的歌曲带去了生命。在德国,他的影响同样深入人心;在这里,莫扎特(格鲁克认识莫扎特,并且很崇拜后者的早期作品,如《后宫诱逃》和《巴黎交响曲》)实现了对改进的、欧洲化的意大利歌剧的占领,尽管是凭借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音乐才赋。贝多芬也受到格鲁克音乐的深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