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克与《阿尔瑟斯特》(第13/16页)
透彻理解格鲁克艺术的格雷特里这样说道:“这里,一切都应该是规模宏大的,因为画面是应该从远处欣赏的。音乐家只是以大概的方式进行工作,这里没有急奏。歌曲几乎总是以音节为构成单位的,和声和旋律必须定义清楚,配器应该摒弃所有精致的细节。这样,它就像用一把扫帚作画一样。如果台词只是表达一种含义,一段音乐只是展示情感的统一,那么音乐家就有权力——实际上是不得不——只使用一种韵律或是节拍。格鲁克真正伟大的时刻,是当他把乐队和演唱局限于一种表达方式,从而限制了这两者的时候。”
我们很清楚这些持续、重复的节奏的力量,它们明显标志了格鲁克的意志和力量。伯恩哈德·马克斯认为没有音乐家能在这方面与他抗衡,连亨德尔也不例外。或许只有贝多芬接近他的水平。格鲁克的所有艺术规则都是针对场面宏大的艺术的,这些艺术应该从某个特定的角度去欣赏。格鲁克曾经说过:“如果能够取得某种效果,我不相信我无法牺牲哪一条规则。”
因此,戏剧效果从头到尾都是格鲁克的音乐的主要目标。这一原则的实施达到如此极端的地步,以至连格鲁克本人都承认,当这种音乐不是在剧场里被欣赏,或是作曲家本人不在剧场指挥的话,那么它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内涵。因为哪怕节拍或表现方法发生最小的变动,都足以破坏一场戏的效果;正如格鲁克所说,在这种情况下,像“我失去了我的尤丽狄茜”。这样一首歌曲或许会变成一首提线木偶表演的歌。
从这一切当中,我们可以看出真正的戏剧精神。在有些情况下,例如1763的《克雷迪亚的凯旋》(Trionfo di Cledia)——我们知道,格鲁克首先在脑海中谱写了音乐,但直到他见过演员,研究过他们的演唱方法之后他才把乐谱写下来。随后他的工作会在几个星期内完成。莫扎特有时也采用这种方法。但是,格鲁克如此彻底地实施这一做法,以至于最终他对他的乐谱,不管是写下的或是出版的,失去了所有兴致,他的手稿非常潦草,为了出版,他几乎是被胁迫着做出校正。我不否认,这一切证明了他缺少一种平衡,但是这其中有一些事情颇值得玩味。毫无疑问,这是对当时的歌剧激烈反抗的确凿证据;这种歌剧只是音乐厅里的戏剧音乐,也就是室内歌剧。
不言而喻,有了这些思想,格鲁克几乎无法抗拒地被引向这场管弦乐队和歌剧演唱艺术的改革,而且有艺术品味的人正在热切地盼望这场改革。在到达巴黎之后,这是第一件吸引他的注意力的事情。他抨击了差劲的合唱队,他们带着面具演唱,没有任何手势动作——男演员被安排在一侧,双臂交叉,女演员被安排在另一侧,手拿折扇。他抨击了更加差劲的管弦乐队,为了不弄脏双手,或是为了取暖,他们带着手套演奏,把时间浪费在调音、四处闲逛或是闲聊上面。但是,最难对付的一群人是歌唱家。他们既自负又不服管教。卢梭曾经风趣地谈到:
“歌剧院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机构——接受报酬公开表演的一队人。诚然,他们仍然接受报酬,仍然公开表演;但是他们已经变成皇家音乐学院,带几分王室派头,独断独行,对真理或公道没有多少尊重。”
格鲁克毫不留情地强制他的“音乐学院院士们”一次排练六个月,不原谅任何过失。每当音乐家中出现反抗时,他就威胁找来皇后,或是返回维也纳。作曲家能够得到歌剧音乐家们的顺从是一件前所未闻的事情。人们蜂捅而至这些充满战斗气息的排练现场,仿佛这些排练本身就是一出戏。
舞蹈仍然是情节之外的东西,在格鲁克之前的无政府状态之下,舞蹈几乎是歌剧的中心,其他一切都尽可能围绕它旋转。但是,格鲁克践踏了舞蹈演员的自负,毫不让步地对抗已经统治了所有其他人的维斯特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