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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在马路上看了很久,直到三兄弟的父母叼着食物飞回来,我才放心地离开。从那天开始,我炒菜时不再使用吸油烟机了,我认为排出的气体不利于小麻雀的生长。我需要保护住在烟囱里的三位兄弟。
女主人很快发现了我的反常行为,她嗅到了屋子里的油烟味。即刻提出了质疑。那时我正站在厨房里陶醉地听着三兄弟的叫声,我已经能够准确地分清他们声音中的微小差异了,有一只不叫我就会心事重重。女主人说:“傻瓜蛋,有吸油烟机不用,你丫神经病啊?”我刚给她干活时,她对我的称呼是四个字——文学青年。这四个字用她地道的北京话发出来,显得无比的恶毒,基本上和傻B画等号。雇用我三个月后,她叫我的就是这三个字——傻瓜蛋,她说之所以没有解雇我,是因为我看上去不像别的人一样吓她一跳。
我示意她小声一点,低声说:“烟囱里有一窝小麻雀,他们是我的兄弟。”女主人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一遍(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扭身走出了厨房,在门口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农民。我喜欢这个称呼,虽然它同样恶毒,但我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我认为做个农民并不可耻。
我每天都会久久地站在厨房里听兄弟们的叫声。有时候他们的叫声很焦急,我也跟着着急,我知道他们一定是饿得慌了,而他们的父母还没有飞回来。有时候他们叫得很开心,我也跟着兴高采烈,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吃饱喝足了,望着楼下的车流人丛渴望着他们的飞行呢!
我的行为终于让女主人愤怒了,那天我站在厨房里发呆时,她对我说了一个字——滚!文学青年——傻瓜蛋——农民——滚,从四个字到一个字,我到城里后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此后,每天我都会站在马路上,抬头看着烟囱里的三位兄弟。在我估计兄弟们要出飞的这一天早晨,我早早地来到了那幢楼下的马路上,我看到烟囱的缝隙间一共伸出了五个小脑袋,加上一个我,出飞的仪式显得无比庄重。
他们的父母开始轮翻地飞出去,在空中转一圈又飞回烟囱里,叽叽喳喳地叫着鼓励他们学着去做。我把手握成了拳头,默默为三兄弟加油。不久,第一只长着黄嘴丫的小麻雀终于离开了烟囱,摇摇晃晃地飞了十几米又赶忙回到了父母身边。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同样飞了出去。三兄弟不停地飞出去,又飞回来,慢慢地他们飞行的路线越来越长了,飞得也越来越稳了。最后,五只麻雀一齐从烟囱里飞了出去,飞上了城市的天空,在令人迷茫的城市里消失了踪影。我知道他们不会再回到烟囱里了,我也再不会听到那亲切的“叽叽”声了。我知道三兄弟在城市的生活绝不会一帆风顺,他们的前途并非一片光明。我在心里说了句:兄弟们,不行的话,就回农村老家吧!
转身离开时,我意外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
找中指
阿强和阿丽结婚五年了,还喜欢做一些小孩子的游戏。晚上躺在床上,脸对着脸,一个人用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的手指,只露出五个圆圆的指尖,让另一个人来找中指。找对了,刮对方一下鼻子,错了,要被对方刮一下鼻子。阿丽输的时候往往要耍赖,把身子转过去,让阿强刮不到她的鼻子。阿强说一句“又想耍赖了是不是?”突然把两只手伸进她的腋窝里,阿丽回过头来,也把手伸进阿强的腋窝。于是,两个人的笑声像两只皮球一样在房间里欢快地跳跃起来。他们需要让屋子里经常充满这样的笑声,要不然,屋子里会显得很冷清。
五年前进行婚前检查时,查出阿丽患有一种血液病。医生告诫说:“这种病千万不能怀孕,否则极易引起大出血,有生命危险。”五年来,他们一直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他们的两只床头柜里,一只装着一盒盒的安全套,另一只装着一瓶瓶的避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