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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丁很仔细地把花籽种进了土地里。从那以后,他就把整个心思都用在了花园里,施肥、浇水、捉虫子,忙个不停。十几天后,第一颗小芽从土里钻了出来,两天后,园子里就有了一片希望的绿色。

老丁的花长势不错,挺起花茎,舒展开叶片,争先恐后地都长高了。不久,花茎的顶端就都冒出了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花骨朵。又过了几天,花骨朵们越来越大,像一张张含着笑容的小嘴巴似的,都露出要开口说话的迹象了。老丁对老伴儿郑重地宣布,我已经看到花骨朵里面的花了,用不了三天,它们就会全部开放。

老丁的花种得有些晚了,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突然下了场秋霜。早晨,老丁看到,满园子的花们都垂下了脑袋,冻死了。站在他身后的老伴儿就有点替他担心。老丁摇着轮椅,从南走到北,又从东走到西,最后在花园的角落里停住了,指着花丛像个孩子似的喊:“老太婆,你快看,还有一朵花没死呢!”

老伴儿果然看到了一朵很小的花骨朵,可能是因为它太矮了,没机会沾到秋霜,现在别的花都垂下了脑袋,就把它露了出来。老丁和老伴儿一起,给这朵花骨朵扣了个塑料棚子。

三天后,这朵花终于开了。那花是粉红色的,很小,也不太美,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它一点也没想到,自己是老丁的花园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五一是几号

爹一共来过我的学校两次,两次都让我丢尽了脸面。

第一次,爹送我报到,走到学校门口,突然停下来,把行李从左边的肩膀换到右边,咳嗽一声,冲地上重重地吐一口痰,用他山里人的嗓门儿冲我吼道:“老丫头,给爹念念,这木牌子上写的啥玩意儿?”我看见好多道含义复杂的目光,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口令一样,整齐划一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最后全都落在我和爹的身上,好像我和爹都是怪物。这些目光烤得我脸红心跳,我跺跺脚,没理爹,逃似的跑进了校园里。

爹根本没发现我已经不高兴,迈着大步,咣咚咣咚地从后面追上来,固执地把他的问题又问了一次。我无可奈何,小声说了我考上的那所大学的名字。走向宿舍的一路上,爹非常兴奋,只要遇到人,不管人家理没理他,他都扯着嗓门儿,用手指着身边的我,自豪地说我是他的老丫头,考上了某某大学。还说,我从小就是学习的材料。爹可能一点儿也没想到,在这座校园里说这话,非常不合适。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带着怨气喊了一声爹。爹却不以为然,在宿舍里,对同学们又介绍了我一遍。然后,爹卷一只旱烟,心满意足地吸两口,又补充道:“俺家老丫头是个要强的孩子,这回可家伙有了大出息!”

爹第二次来是在一年前,像现在一样,正是五一节前夕。同宿舍的姐妹们都在说黄金周的假期,计划着去哪里旅游。爹没有敲门,咣当一声推开宿舍门就闯了进来。惹得姐妹们顿时一阵惊呼,慌作一团——天气热,她们都穿得很少。爹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人家为什么尖叫,一进门就喊老丫头,问我,带的山野菜吃没吃光。对我说,妈让他给我又送一袋子来。爹的肩上背着一只鼓囊囊的麻丝袋子。我看看姐妹们,再看看爹,脸上一阵发烫,不知道该对爹说些什么。爹打开口袋,妮子妮子地叫着,用他的两只大手,从袋子里捧出一把把野菜,自作主张地放在姐妹们的床上。即便人家拒绝他的礼物,他仍然把它们一一送了出去。还不厌其烦地说,菜已经用盐腌好了,拿热水泡一泡,就能下饭吃。

爹送完了礼物,卷一袋烟,毫不理会姐妹们捂住鼻子嘴,坐在我床上有滋有味地吸了几口后,听见了姐妹们说黄金周旅游的事。不知道爹为什么会对这件事特别好奇,他站起身,问她们:“黄金周是什么意思?”一个姐妹憋住笑告诉他:“黄金周就是七天的长假,可以不用上课,还可以出去旅游。”爹就显得更加纳闷儿,问:“好端端的,学校干啥要放长假?”那个姐妹轻声地笑了,另有两个姐妹也笑出了声。一个姐妹忍住笑说:“因为要到节日,五一劳动节,所以学校才放假。”爹又问:“劳动节是什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