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篇(第4/8页)

阿贾从兜里拿出了一张500欧元的纸币,笔直地朝出口走去。在经过出口的时候,他故意紧贴着那个非洲年轻人走过,悄无声息地让纸币掉在这个可怜的小伙子身边,还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祝你好运”,当然,音量小得可怜,除了阿贾自己,没人听到。

太好了,自己终于帮助了一个人。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人道主义行动。易如反掌,简直不可思议。

做了件好事儿,感觉立马不一样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充满了自我欣赏和自我满足感,当好人的滋味着实不坏。感觉有点儿飘飘然了,喜悦和自得从胸腔蔓延到四肢。阿贾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尘土纷飞、嘈杂热闹的的黎波里港,而像是坐在一个超级柔软舒适的超大号扶手椅上,那种从心到身的舒适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和以前当魔术师时弄虚作假的空中飘浮截然不同。从买床之旅开始,这一次是我们的魔术师朋友经历的第五次直击灵魂的冲击。

印度朋友飘飘欲仙了,都升到利比亚的天空中了,底下是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港口。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把他从美好的幻想拉回了现实。让他从天上重回人间,但是落得有点儿重。

阿贾愣了几秒钟才有所动作。

身后,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嘿!”

得了,我死定了,印度朋友心里开始打鼓了,一定是那个菲克船长的狗腿子们找来了。怦,怦,怦,怦,心马上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怎么办?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转过身去,还是假装没听见,疯狂地往出口跑?估计一跑马上就会被抓到吧。

“嘿,阿贾达沙特胡。”

起初,印度朋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拉瓦什!”

阿贾慢慢地回过头。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是谁呢?

“阿贾,别怕,是我!”

听到这儿,阿贾认出了这个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一辆颠簸的卡车上,透过那扇厚厚的衣柜的门板,这个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就是这个声音向自己诉说了他所有的秘密,没有一点儿隐瞒,没有一丝颤抖。

没错,就是他。

是维拉热。

阿贾的眼里甚至出现了可疑的水光。嘴角上扬,露出了快乐的微笑,然后,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一方面,阿贾很高兴找到了自己的朋友,终于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是另一方面,既然维拉热在这儿,在的黎波里港,不在法国,不在西班牙,就说明他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正准备越境进入英国。想到这儿,他有点儿伤感。

“阿贾,你总是出人意料地闪亮登场!”身材高大的维拉热放开阿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界太小了!”

“看起来你混得不错啊。”维拉热指了指阿贾这一身高、大、上的新行头和他手里的小皮箱,“看起来就像个富有的印度实业家。你从哪儿来?”

阿贾指了指远处的马尔维尔号。

“这船是从意大利过来的。”维拉热困惑了,“你是不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印度朋友第三次向他的非洲朋友解释自己不是偷渡客,没有偷渡到英国的计划。

“听着,”在维拉热怀疑的目光中阿贾继续说道,“在卡车上我欠你个解释。你也明白,我当时没能来得及给你讲我的事儿。但是现在,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我想这回我们有机会好好聊聊了。”

“命运真是神奇。”维拉热感叹道。

在码头附近的一个简陋的小酒吧,点了杯常温啤酒,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码头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阿贾和维拉热敞开心扉地聊了起来。

离开巴塞罗那之后,根据国际遣送公约,维拉热又被遣送回了巴塞罗那。这些国家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他扔来扔去。先是被扔到了阿尔及利亚,然后是突尼斯,最后是利比亚。天知道,他往英国偷渡的时候想走的不是这条路线。但是谁在乎呢。那些国家的政府唯一在意的事儿就是马上把他们这些偷渡者从自己的地盘儿弄出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发明了一个针对入境移民的投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