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篇(第6/12页)

穆罕默德是这几个苏丹人中最矮的。他从地上把帮他们越境的那位同志用来撬开卡车车门的铁棍子捡了起来。当时可能是太匆忙了,这位新时代的雷锋同志下车的时候忘了把自己的铁棍拿上。

尼杰姆和巴塞尔是几个人中最结实的,他们拿着棍子使劲儿地试图把关着阿贾的大木箱子撬开。虽然这个印度人是个偷渡者,但他们有什么可介意的呢。15分钟后,他们成功地把木箱子撬开了,就着手里的灯光,他们又打开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装着一个蓝色的金属衣柜,像极了机场行李寄存或者是足球俱乐部衣物寄存的柜子。

“包得这么严实,你在里面还能呼吸,真牛!”维拉热边说,边用手扯掉包着衣柜的泡泡纸。

衣柜的门终于被打开了,阿贾也终于从衣柜里出来了,带着一股浓重的尿味闪亮登场。

“你们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印度朋友一看到他的旅伴们就兴奋地说。

“但是你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维拉热坦率地说。他心目中来自印度拉贾斯坦邦的人应该是身上穿着纱丽,腰上别着匕首,手上再牵头大象这种形象。

维拉热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印度魔术师,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些偏瘦,脸上坑坑包包的,青春痘留下了不少痕迹。头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衬衣皱皱巴巴的,下身是一条灰色的丝质西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短袜。如果把这身行头都洗干净,他看起来还真像个有身份的人。总之,和维拉热想象中来自拉贾斯坦邦的偷渡者完全不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不知道一个来自印度拉贾斯坦邦的偷渡者到底应该是个什么形象。

虽然和自己想的有点儿出入,但是维拉热还是给了这个印度魔术师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又递给他一瓶只剩半瓶水的大包装依云矿泉水和几块巧克力法棍面包。这些都是在加莱的折扣超市买的。

阿贾满脑子都是自己脱水了,马上就要死了,恐慌得不行,抢过矿泉水瓶,一口气喝干,把对面的非洲兄弟们都看呆了。

“你肯定被关在里面很久了。”库格力摇着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今天星期几?”

“星期二。”维拉热回答说,这些人当中只有他知道日期。

“几点了?”

“凌晨2点30分。”这次是巴塞尔回答的,因为他是唯一有表的人。

“要是这样的话,我好像也没被关多久。”阿贾达沙特胡把空水瓶子又递给了维拉热。

维拉热又掰了块面包塞到他手里。没人知道……

“好了,”维拉热说,“现在你已经出来了,也吃饱喝足了。离卡车开到伦敦大概还有两个小时,你可以跟我们讲讲你的经历了,从头说。也许你走上这条路的原因和我们差不多,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说说。”

他的声音中充满同情,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线把他们牵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友谊就这么产生了,而且历久弥新,坚不可摧。印度朋友紧紧地抿着嘴唇,心里充满无奈。他能和这位新朋友讲些什么呢?长年以来,他一直在欺骗、愚弄他的信众们,甚至这次,也是骗他们凑钱来支付自己这趟旅途的花销。难道他能告诉他们自己来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假装自己有风湿病,好让他的那些信众出钱,供自己来法国买张钉钉床,等运回去后再高价卖了,好赚一笔吗?他怎么能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经受苦难,却又挣扎着在这未知又充满艰辛的征程上拼搏的人说出这番话。

阿贾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在祈祷——佛祖啊,请帮帮我吧!维拉热静静地等着这个印度朋友开口,而我们的魔术师则正在通过脑电波积极地和佛祖沟通。就在这时,卡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然后车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