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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满手泥水和油污,换上了轮胎。在作业过程中,他浑身上下的汗水,比冲澡前更多。鸟很小心地开动发动机,似乎没有异常。即使再慢,黄昏之前一切也该结束了,毫无疑问,不需要前照灯,鸟想。他本想再冲一次澡,但火见子已经准备就绪,他的焦急心情,也真的找不出一点余暇。两人就这样出发了。他们的跑车开出巷口时,有人从背后投掷了一块小石头。

到了医院,鸟恳求想要留在车里的火见子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于是,鸟拎着睡篮,火见子抱着婴儿用的衣物,沿着长长的走廊,步履匆匆地向特殊婴儿护理室走去。今天他们和来来往往的住院患者都格外紧张、表情冷淡,是因为受了被暴风鼓动、追逐而突然远去的云雨和远方沉闷的雷声的影响。鸟抱着睡篮,一边走,一边挖空心思地准备和护士交涉孩子出院需要说的可以不受质疑、非难的话。鸟越想越觉得为难,但走进特殊婴儿护理室一看,护士们已经知道他要把孩子带走,鸟放心了。即便如此,鸟还是摆出一副拒人门外的冰冷面孔,耷拉着眼皮,不给那些很有好奇心的护士提出诸如为什么不动手术就把孩子带走、你想把孩子带到哪里去等问题的机会,最小限度地回答和办理出院手续有关的问题。

“请拿这张卡片到交款室交款,我马上喊儿科的主任医生来。”护士说。

鸟接过色彩猥亵的粉红卡片。

“孩子用的衣物也拿来了。”

“当然需要,请交给我吧。”护士一直隐藏着的尖刻责难流露了出来,不怀一丝同情的目光锋利地看着鸟。

鸟把带来的衣物都交给了护士,衣物被一一检点后,只有帽子被挑出来退还回来了。鸟感到有些狼狈,把帽子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鸟转过头,对站在身后什么也没注意的火见子投去怨怒的目光。

“怎么了?”火见子问。

“没什么。”鸟答,“我去交款室。”

“我也去吧。”火见子好像很害怕一个人被搁在这儿,急切地说。两人在特殊婴儿护理室和护士交涉着,同时很别扭地歪着身子,尽量不让玻璃窗格里面的婴儿进入视线之内。

交款室里的年轻姑娘接过鸟递进来的粉红色卡片,催促鸟加盖印章,同时说:“是出院吧,恭喜呀。”

鸟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地点点头。

“给孩子起了个什么名字?”年轻的护士问。

“没有,还没有起名呢。”

“现在这里只写着是您的孩子,为了登记方便,希望您能告诉您孩子的名字。”

名字,和妻子在医院里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鸟就感到很棘手。给这个怪物起个人的名字,恐怕从那一刻起,他就会真的像人似的提出作为人的自我要求吧?他没有名字死去,和有了名字再死,对我来说,这家伙存在本身会因此而不同了吧。

“比如说现在想叫这么一个名字,临时用的名字也可以呀。”

“起个名字不就行了吗,鸟。”火见子很焦躁地插话说。

“我想就叫菊比古。”鸟记起了妻子的话,向护士说明这几个字的写法。

结算完毕,窗口里的护士几乎把保证金全还给了鸟。因为他的孩子住院期间的伙食只是淡牛奶和糖水,抗生物质类的药品也很少用,不可能有比这更节省的生活了。两人回到特殊婴儿护理室。

“这钱本来是从准备去非洲的积蓄里拿出来的,在决定弄死孩子后和你一起去非洲的时候,又回到了我的口袋。”鸟思绪混乱,理不出头绪,自己也不清楚想说什么。

“那么,就真的用在非洲旅行上吧。”火见子不假思索地说,随后问道,“哎,鸟,菊比古这个名字,我知道一个男同性恋酒吧,就是同样的菊比古这几个字,那儿的老板的名字就叫菊比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