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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没地方可送。”鸟鼻子一酸,有气无力地说。
“如果你没有计划,鸟。”
“怎么?”
“我想可以把他交给我的一个医生朋友试试看。鸟,他可以为不想要孩子的人提供帮助,我是做人工流产时认识他的。”
鸟再次品尝到作为一个被怪物婴儿击溃的军团里的弱兵心惊胆战的滋味。鸟脸色苍白,随后,他又纵身跳过一个燃烧的火圈:
“如果那个医生同意,就交给他吧。”
“委托给他,这样,我们……”火见子用异常缓慢的语调说,“我们不插手弄死婴儿,鸟。”
“不是我们的手,只是我的手。我动手弄死孩子。”鸟说完,觉得自己至少从一个欺瞒中解放了出来。可他又感到,这只是向忧郁的地牢又下了一个台阶,毫不足喜。
“说到底还是我们的手呀,鸟。”火见子说,“能替我开一会儿车吗?”
鸟察觉到,火见子说话这么缓慢,是因为过度紧张。鸟从跑车前面转到驾驶座位,从反光镜里,鸟看到火见子脸色苍白,嘴唇四周起了一层白粉末似的疙瘩。他想,我的脸色肯定也像她的那么难看。鸟想向外吐口唾沫,但口干舌燥,只能发出空洞的咳声。和火见子一样,鸟很粗暴地把车开了出去。
“那个医生,鸟,你最初来我家的那个晚上,一个鸡蛋脑袋的男人在外面喊叫,就是那个朋友啊,鸟,你记得吗?”
“记得。”鸟回答,同时想,那种人,最好一辈子不来往。
“我先打电话和他商量一下,然后我们做接孩子的准备,鸟。”
“小儿科医生说要带孩子用的衣服。”
“那就到你家去取,你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吧,鸟?”
“那可太难堪了。”鸟的眼前,浮现出怀孕期间妻子每天热衷于准备婴儿用品的情景,他感到那白色的婴儿车和苹果形把手的乳白色婴儿衣柜都在拒绝他,“从那儿挑选孩子穿的衣服,我做不来。”
“是呀,要是知道你使用这些用品的目的,鸟夫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当然是这样,鸟想。可是,即使不从家里拿出孩子用的东西,只要妻子知道孩子从这个医院转到另外一个医院的结局是死,她会原谅我吗?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对我来说,毫无疑问,已经无法把妻子抟揉在暧昧的猜疑中,稀里糊涂地继续我们的婚姻生活了。不管我怎样恶战苦斗,忍受内心欺瞒的痛楚,都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鸟已经咀嚼到欺瞒行为的糖衣里面包裹的苦涩真实了。
鸟们的跑车开到一个开阔的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信号灯阻挡住了。这是环绕这座大都市的巨大环行线之一,鸟焦急地探望着他们应该拐弯的方向。空中黑云低垂,湿漉漉的风刮了起来,在挂满灰尘的树梢头簌簌作响。信号灯转绿,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鲜艳,鸟觉得自己被吸引到了那个方向。现在,鸟和那些平生未萌生过一丝杀人念头的人们同样受到信号灯保护,鸟觉得有些不协调。
“在哪儿打电话?”鸟像逃亡的罪犯似的问。
“到离这儿最近的食品店打吧,然后去买点香肠什么的,必须吃点东西。”
“嗯。”虽然没有食欲,胃里甚至涌出抵抗进食的厌恶感,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可是,你的朋友能同意接收吗?”
“那个鸡蛋脑袋表面一副善良模样,可没少干坏事,比如说……”火见子说着,突然不自然地住了嘴,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干燥的嘴唇。看来,那个小男人干的坏事,残酷得让火见子不敢说。鸟想,仍然恶心难受,实在不是吃香肠午饭的时候。
“打完电话再说,”鸟说,“买孩子用的东西,比香肠更需要,还有睡篮。可能去百货店买更快。不过,我实在不想到婴儿用品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