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童(第8/12页)

在接近街尾的偏僻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摊位,琳琅地摆着一些饰物和玉器。大概大多都是假的。看摊的是个老婆婆,也并没有招徕生意的姿态,竟然半阖着眼在打瞌睡。

宁夏蹲下来,在这些东西里翻了一会儿,捡起一对紫色的耳钉。对着光看一看。

婆婆说,小姑娘,紫萤石的。这种颜色不多见呢。

宁夏认真地又看一看,问,多少钱?

婆婆说,我快要收档了,算你两百好不好?

宁夏放下说,折一半我就要。

婆婆抬起眼睛,看看她说,一半钱我卖给你一只,可戴一只是留不住男人的心的。

宁夏大笑起来。她说,婆婆,你留着自己戴吧。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留住男人。

说罢,她远远地大步走开了。

我想一想,掏出两百块,给了婆婆。

婆婆将耳钉放在我手里,笑一笑,慢悠悠地说,她不要留你。你留住她。

西洋菜街的尽头。我拉住宁夏,把耳钉给她看。她的眼睛亮一亮,说,你给我戴上。

我给她戴了。她问我,好看么?在暗影子里,萤石发出一种有些诡异的光芒。

这时候,有人走近,一边有嘈杂的说话声。

宁夏突然转一下身,抱紧了我,突然吻上了我的嘴。几乎透不过气。

我们这样抱了几分钟,那些人走远了。

宁夏放开了我。我看一看她,又捉住了她的唇。

我们在我的小屋里做爱。

我感受到了做一个男人的好处。很美妙。宁夏用她的身体控制节奏,让我欲罢不能。

我们没有太激烈的动作。也因为宁夏的从容和娴熟,我们之间没有冷场。在接近高潮的时候,宁夏发出了轻细的呻吟声。

这一剎那,我突然有些醒觉。我的快乐也许是来源于这个女人的职业习惯。这让我产生了罪恶感和淡淡的恐惧。

我们躺定下来,身上还覆盖着细密的汗珠。我似乎还能感觉到身边起伏的轮廓。

我起身,找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抽几口,想把空虚感充满。

宁夏咳嗽了一声,然后说,我饿了。

我们坐在楼下的“陈记”粥粉店。

因为坐在外面,还可以看到月亮。在楼和楼狭窄的一线天空里挂着。有一些霾游过来,很快被遮住了。

“你吃什么?”宁夏用点菜纸敲一敲我的手臂。

“状元及第粥。”我醒过神,脱口而出。

“一个叉烧肠粉,生滚鱼片粥,状元及第粥?”

宁夏点点头,问我说,你喜欢吃这个?

我说,吃惯了。我阿爷要光宗耀祖。家里的男孩子吃粥,头道就是这个。我哥好歹上过新闻。我呢,祖宗都不要正眼看。所以,也就吃个意头。

宁夏喝粥的样子很轻巧,没有声音。也不说话,很认真地,一口一口喝下去。

她的脸,这时候没有血色。低着头,透过领口,隐隐看得见锁骨。她还是很瘦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

宁夏扬起脸,问我,你怎么不吃。

我说,我喜欢凉些再吃。

她是饿了。喝完了粥,肠粉也已经去了一半。

我想一想,终于问她,晚上不用回去么?

宁夏停住了筷子。她用纸巾擦一擦嘴巴,很慢地说,其实你是想问,我晚上不用回去做生意么?

我一时语塞。

她却在这时候笑了。她说,我晚上有自由,是因为我帮他们做别的生意。

我问,是什么?

宁夏没有答我,只是说,你的粥凉了。

我最后一次和宁夏一起喝粥,已经秋凉。

那一天一切如常。她接我下班,回家做爱。然后在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来到“陈记”。

我记得,她依然要了一个“生滚鱼片粥”,我依然要了“状元及第粥”。还有一个牛肉肠粉,不对,好像要的是个“炸两”。肠粉里包裹着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