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9/21页)

“华先生,您是不是想吃点夜宵?”有人好像在喊他。

短暂、零乱的幻觉消失了。华林一骨碌爬了起来,那个样子就像夜半的惊梦。他望了一下窗户,又拍了拍两排座位之间的小茶几。窗外是无边的夜色,他依稀看到了几处灯火;茶几上是一份被他撕开了的《交通快讯报》,上面的那首歪诗现在正掖在他的旅行箱里。站在他面前的也不是吴敏,而是那个把他领到这里来的服务小姐。她好像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窖藏苹果的香气。

“您还是中午吃的饭吧?”

“中午?中午我在哪里?让我想想。”

“晚饭您吃了吗?”

“晚饭?哦,想起来了。几个小时之前,我买过一只椒盐饼。别说,它还真比上帝吃过的香,因为上面有芝麻呀。”

在奥斯卡实习的时候,范强值的就是夜班。一个月下来,他已经成了一个夜猫子。镜子中的那个越来越苍白的脸蛋,显然和这种作息习惯有关。他现在站在厕所隔壁的盥洗池旁边,通过池子上方的那面镜子端详着自己,然后在嘴唇周围和下巴颏上抹上香皂。考虑到此行的重要任务是要让华林叔叔和吴敏阿姨给自己找个工作,所以他首先得把自己的脸收拾干净,以便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他现在觉得自己和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的男主角里奥勒度长得很像,身架、额头、嘴巴,都像。当然他也发现自己的脸色有点苍白,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想,有一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脸色的,那个词叫做“理智的苍白”。是啊,只有聪明、理智、成熟、深沉的人,才会有这种苍白。这种例子太多了,他随便一举,就能举出一大堆例子来:比如葛优,比如王志文,比如罗伯特·巴乔,当然,还有里奥勒度。

他想,华叔叔最好能安排他到汉州电视台的广告部工作。他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广告专业。几天前,当他又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华叔叔和主持人在那里谈论“广告和文学”的时候,他想,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去一趟汉州,让华叔叔在汉州给他找个工作。那一天,他还从主持人和华林的交谈中,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当主持人对华林在百忙中到演播室来接受访谈表示感谢的时候,他清楚地听见华叔叔说,这都是他应该做的,即便吴敏不在电视台上班,他也会接受这个邀请。太好了,吴阿姨原来就在电视台上班!放着这样的关系不用,那不是浪费又是什么?有一句话说得好,浪费就是犯罪。华叔叔如果给我找不来工作(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那还有吴阿姨呢,地道的双保险!他又想起了昨天打的那个电话。他现在认为没在电话中把找工作的事说出来是明智的。华叔叔和吴敏阿姨都很忙,如果他们嫌麻烦,在电话中顺势一推,那他可就傻眼了,连一点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了。“聪明人就是聪明。”他拍拍自己的脸,将自己表扬了一通。

过道上有几个人交头接耳。由于高兴,范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旁若无人地扭起了屁股,并故意地蹭了一下当中的一个小姐。回到包间,他看到老刘和老张也没有睡觉,正在玩牌,他就也想加人进去。在玩扑克方面,范强自认为是个高手,他记得,有一次他把同寝室的人的菜票都赢光了。

“你又没钱,拿什么玩呢?”老张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范强坐了下来。为了不让他们过早发现他是高手,洗牌时他故意显得很笨拙。他还决定先输两把,让两个傻帽能尝到一点甜头。

到了第三把,范强果然把老刘和老张甩到了后面。老张一边打牌一边打哈欠,为了提神,老张讲起了他在奥斯卡享受到的上帝的乐趣。他说他像犁地一样,把那里的小姐犁了个遍,然后他重点地回忆了他和其中的一位玩过的几个花样。“最带劲的是,一边看录像一边干,说不清谁在模仿谁。”接着,他问范强是不是也趁工作之便动过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