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10/21页)
“她们都脏得很,搞不好会染上病的。”范强说。
“我是干什么吃的,还能让染上病?别打岔,你到底犁过没有?说句公道话,你们那里的小姐还是比较干净的,用了都说好。”
范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了不在他们面前丢份儿,过了一会儿,他说:“即便没有干过,我也知道怎么干。”他刚说完,老张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厉害,差点把牌都扔了。连沉稳的老刘,也捶打着膝盖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我只和自己的女朋友干。”范强说。不过,话一出口,他就伤感了起来。他所说的那个女朋友,比他高一届,一毕业就和他断掉了联系。他现在突然想起来,那个女孩子就是汉州人。范强想自己这次无论如何要在汉州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工作,让那个女孩子瞧着眼红。但老张和老刘持续的笑声让他心里直发虚,后来他就糊里糊涂地连输了几把。老张也输了,不过他是故意输的,因为老刘是他的上司。老张把钱交了出去,然后又催他快点交钱。范强不能交钱,因为他身上的那几个钱,是准备着给华叔叔和吴阿姨买见面礼用的。他愿意拿自己的手表作抵押,再接着往下干。
在沙漠中行走的骆驼可以连续多天不吃不喝,那是因为它们不但有储满脂肪的驼峰,而且有三个胃室。由于长期伏案工作,东奔西跑,华林的背倒是有点驼了,可即便它再驼上一千倍,那也只能是驼背,而不能称为驼峰,这是因为那里面并没有多少脂肪。即便他有三个胃室也不行,要知道他身上长着一个漏斗似的尿泡呢。有了那么一个宝贝,有多少水漏不出去啊?
和常人相比,华林的饥饿感一旦凸现出来,确实要更加猛烈,可他现在却没有多少食欲。旅客们的就餐时间早就过了,现在他是和几个餐车服务员一起就餐。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冬瓜海米、一份青菜豆腐汤和两只油炸馒头。他吃了半只馒头,喝了几口汤,就把碗推到了一边。那帮服务员一直在吵闹,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笑声。他认为就是那种吵闹影响了自己的食欲。那位小姐坐在他旁边,问他饭菜是否合胃口。“你一定要吃好,不让你吃好,我们是不会让你下车的。”小姐说。她的话说得多么得体啊,如果我是校长的话,我就拉她当我的办公室主任了。他问小姐会不会外语,小姐的话让他吃了一惊:“会一点,因为我去年才从国外回来。”
“在列车上跑来跑去,多累啊。”
“我喜欢干这一行,喜欢跑车,为你们这些人服务。你们都是革命的宝贵财富嘛。”
小嘴多甜啊,当她习惯地用手指梳理头发的时候,一道白润的耳轮在他眼前一闪。他都想破格招她当自己的研究生了。他想问她还想不想考学,可她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从一份报纸上看到,女性用手机对身体很不好,尤其是那些怀孕的妇女,要尽量少用。“据说,手机甚至可以对女性的某种周期构成干扰,总之,要慎之又慎啊。”他说。她感谢他的提醒,但她又说她这辈子并不想要孩子,因为《圣经》中说了,夏娃之所以生子,是由于那是上帝对她的报复。
“孩子总还是要要的。那也是革命工作,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很重要吗?”小姐说。
“当然重要。《圣经》中也说了,‘听哪,天上传来声音说,这是我的爱子,我为他而喜悦。’在我看来,生儿育女与其说是为了传宗接代,不如说是为了挽留住时间。我在阳城下乡时,种过韭菜。生育就跟种韭菜差不多。割掉一茬,又长出一茬。姑娘,在我看来,这很可能就是基督教有关死后复活的现实依据。”
小姐莞尔一笑,拿着手机到餐车的顶头回电话去了。当她走开了,他想,吴敏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一个孩子呢?时不我待,再过几年我想要孩子可能也要不成了。他突如其来地想到,如果当初和徐雁结了婚,如果徐雁生下的又是一个女儿的话,那女儿肯定会和眼前这个姑娘一样漂亮,有着同样干净的眼白,黝亮的瞳仁,善解人意,连偶尔的打岔也让人着迷。其实徐雁当初就是这样的形象,只是徐雁身上多了一份田野的芬芳和那个年代特有的基干女民兵的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