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密(第4/5页)

他将遭受拘禁中的屈辱和困难,以及与妻儿残酷分离的痛苦,他已料到这种可能性,或者说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样的境遇;但除此之外,他显然无所畏惧。怀着这样充分的心理准备,他来到了拉佛斯监狱那阴森恐怖的庭院。

一个面孔浮肿的人打开牢固的边门,德法热把"逃亡贵簇艾弗雷蒙德"交给了他。

"见鬼!他们还有多少人!"肿面孔的人叫道。

德法热拿了收据,毫不理会他的叫喊,就与其他两个爱国军士一同退离了。

"见鬼!我还要说!"狱卒又叫嚷,这回只剩下他和他的妻。"还要有多少!"狱卒妻也找不到问题的答案,只是应道:"人要有耐心,亲爱的!"三个看守应着她打的铃声进来,与她的感触起了共鸣,其中一个接着说:"为了对自由的热爱呀;"这话在这地方听起来似乎是个不合适的结论。

拉佛斯是个阴森森的监狱,黑暗,肮脏,还有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多怪啊,怎么到了这种管理不善的地方,禁闭中昏睡的恶臭就变得如此严重!

"又是机密,"狱卒看着那书面证件咕哝道,"好像我还不够气的!"他闷闷不乐地把文件放入卷宗;而查尔斯。达尔内等待着他情绪好转,是骂了半小时之久:他时而在这坚固的拱形房子里踱来踱去;时而在石凳上休息,但无论是踱着还是歇着都没能使那头儿和他的下属们马上记起他来。

"过来!"那头儿终于拿起钥匙说道,"跟我来,亡命者。"就着监狱昏暗阴森的光线,达尔内由他的新管理人带着走过走廊和台阶,许多门在他们身后关又锁上,最后他们走进一间又大又矮的拱形房间,里面塞满了男女犯人,女坐在一张长桌旁看书,写字,编织,缝纫,或刺绣;男犯大多站在她们椅子后面,或在房间里游荡。

由于本能地联想到这些囚犯有着可耻的罪行,达尔内从人群中向后退缩着。但长途跋涉已使他产生了极度的幻觉:此行犯人们全体起立以最最温文而雅的礼仪迎接他。

这些谦恭儒雅的礼节是如此地被监狱的阴森所笼罩,在这不适宜的肮肮卑劣的氛围中显得如此的怪异,查尔斯。达尔内就仿佛置身于一群鬼魂中间。全都是鬼!美丽的鬼,庄严的鬼,优雅的鬼,傲慢的鬼,轻浮的鬼,机智的鬼,年迈的鬼,年老的鬼,全都等待着从这凄寂的死亡之岸放行,全都用死人一般的眼睛望着他。

这景象使他目瞪口呆。狱卒站在他旁边;另外几个在四处走动,好像在正常地履行公务;他们是如此粗卑不堪,与那些悲惨凄凉的母亲们和青春年盛的姑娘们,即那些卖弄风情的幽灵,年轻貌美的幽灵,和教养儒雅的成熟女人的幽灵,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幻觉中一切体验过和可能会有的体验都被颠倒到极至。当然,全都是鬼幻。当然,那长途跋涉已使他身心受损,他面前才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幻像!

"我以全体共同患难者的名义",一位有礼的绅士过来说道,"荣幸地欢迎你来到拉佛斯监狱,向落难来到我们中间的你谨表慰问。愿早日愉快了结!这话在别处也许不合礼仪,但在此地却不算无礼,请问你的姓名,以及案情?"查尔斯。达尔奈振作精神,用尽可能恰当的措词,给予了回答。

"但愿",绅士说道,眼光跟着穿过房间的狱卒头,"你不是‘机密,那一类的吧?""我不懂这名词意味着什么,但我听他们这样说过。""啊,真是可怜!我们十分遗憾!不过你要勇敢些;当初,我们这些人当中也曾有过‘机密,的,但那只是很短一段时间。"他提高了嗓门,接下去说:"我痛苦地向大家宣布,又一个‘机密,的。"查尔斯。达尔内穿过房间到狱卒等着的一道栅门前面的时候,有许多同情的窃窃私语,许多声音,其中女人们温柔婉约的怜惜声尤为显著,给他祝愿和鼓励。他在栅门前转过身,表示由衷的谢意;栅门在狱卒手下关闭;幽灵们亦从他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