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编织(第4/5页)

"完了,先生们,太阳下山时我动身(因为我被告知这么做)走呀走,走了一夜又是半天才碰到(他们告诉我我会遇到)这位朋友。和他一起,一会儿骑马,一会儿走路,过了半天和一个夜晚。总算在这里见到了你们!"在一阵阴郁的沉默之后,雅克一说:"好!你已作了如实的表演和叙述,你去门外等我们一会,好吧?""很乐意",修路工说。德法热陪他到了楼梯口,让他坐在那里,自己回去了。

当他回到顶梯时,三个人已站起来,头聚在了一块。

"你们怎么说,雅克?"第一号问。"要把它记录下来吗?""要记录下来,一定要消灭。"德法热道答。

"好极了!"那一副贪婪相的人乌鸦一样地叫了一声。

"那邸宅和全族人吗?"第一号问。

"府邸和全族人。"德法热答,"消灭。"贪婪相的人又用乌鸦声欢呼"好极了!"开始咬另一个手指。

"你相信,"雅克二问德法热,"我们保存这记录的方法不会引起麻烦吗?毫无疑问那是安全的,因为除我们本人以外没有人能破译它;但我们能永远破译它吗?或者,我说,由她?""雅克,"德法热回答说,伸直身子,"她由我的太太来把这记录保存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不会遗漏一个字,一个音节的。只要编织成她自己的花样和符号,那对她永远是象太阳般的一目了然。信任德法热太太吧。要毁掉德法热太太用编织记录下来的罪状的一个字比一个最懦弱的人要毁掉自己的生命还不容易。"经过一番密谋,同意之后,饥渴者问:"这乡下人马上打发走吗?我希望这样,他头脑简单;他难道不有点危险吗?""他什么也不懂,"德法热说:"至少不知道有什么比把他自己升到同样高的绞架上更容易的事。他的事由我自己负责;让他留在我这里;我会照看他,然后送他上他的路。他要看看上流世界,国王,皇后和宫廷;让他在星期天看看吧。""什么?"那贪婪者叫喊,睁着惊讶的眼睛。"他想去看皇宫贵族,那是好兆头吗?""雅克,"德法热说,"如果你想要猫眼馋牛奶,就把牛奶明智地给它瞧。明智地给狗看它的猎物,如果你要它有一天捉住这猎物。"于是再没有异议;那修路工,坐在楼梯口打盹,于是吩咐他睡到床板上休息。他并不用多劝,就沉沉地睡去了。

这样一个乡巴佬能够在巴黎找到德法热这样的酒铺的住宿的地方之是不容易了。除了时常莫名其妙地害怕德法热太太之外,他过着一种新鲜而快乐的生活。然而,太太整天坐在柜台里,故意对他不加理睬,并特别执拗地作出他在那里并没有任何深层的意义的样子,以至每当他望见她的时候,他在木屐里的双脚就开始发抖,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预见下一步这么一位太太会装出什么样子;并且他确信假如她那个装饰得流光溢彩的脑袋里故意装出她已看到过他谋杀过一个人,后来又剥了那人的皮的话,她肯定会将这场把戏一直耍到底,一定要弄到山穷水尽,假戏真做决不罢休。

因此,到星期天修路工发现太太要陪伴先生和自己去凡尔赛时,他很不痛快(虽然嘴上说很高兴)。另外,使他困惑不解的是太太在公车上一路不停地编织;更令他困惑不解的是到了午后太太在大庭广众之中还是双手织个不停,那时人们正在等着看皇帝和皇后的马车。

"您真辛劳,太太。"她旁边一个男人说。

"是的,"德法热太太答道;"我有好些事要做。""您做些什么呀,太太?""许多东西。""比如,""比如,"德法热太太镇定地答道:"尸衣。"那男人赶快挪开了一步,而修路工用他的蓝帽子打着扇,觉得异常闷热而且局促不安。如果他需要皇帝和皇后来解救他,他庆幸这解救药就在跟前;不一会儿,肥头大脸的皇帝和花容月貌的皇后乘着金马车来了,他们由炫目的"牛眼"扈从和一大群服饰灿烂。笑语琅琅的贵妇们和俊秀的贵人们陪同着。修路工似乎笼罩在这群男男女女的珠光宝气。绮罗脂粉和巧装盛饰的高傲体态和高傲气派里面。在这片刻的如痴如醉里,他居然高呼国王万岁,皇后万岁,人人万岁,事事万岁!好像他不曾知道当时遍地都是雅克似的。然后,花园,庭院,晒台,喷泉,草地又是国王和王后,又是"牛眼",又是贵妇和贵人,又是一切万岁!一直到他感动得泣不成声。在这持续三。四小时之久的全过程里,与他一起叫喊。哭泣。感动的人很多,而德法热始终捏着他的衣领,好像惟恐他会飞向他神往的偶像上把他们撕得粉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