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编织(第2/5页)
德法热小心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雅克一,雅克二,雅克三!这是我雅克四奉命去找来的见证。他会告诉你们一切。说吧,雅克五!"修路工,手里拿着帽,用它擦擦他浅黑色的前额,说道:"我从哪儿说起,先生?""开始,"德法热先生并非没有理由地答道,"从开始的地方开始。""那时我看见了他,先生们,"修路工开始讲,"一年前的夏天,被链子吊在侯爵的马车下头。看那情形,我放下路上的活,那时太阳要睡觉去了,侯爵的马车缓地上了山坡,他被链子吊着,就像这样。"修路工又表演了全套动作;那时他该十分娴熟了,因为这表演是去年一年他村子里确切可信又必不可少的娱乐。
雅克一插嘴,问他以前是否见过那个人。
"没有,"修路工回答,恢复了直立的姿态。
雅克三质问他那后来如何认出他的。
"看他的高个头,"修路工轻声说,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当那晚侯爵质问我说,‘说,他长得像什么?,我答道。‘高得像一个精怪。,""你应该说,矮得像个侏儒。"雅克二应声道。
"但我懂什么呢?那种大事还没办完,他也没把心事告诉过我。注意,在那种情形下,我不肯作证,侯爵先生站在我们村的泉水旁,用手指着我说,‘给我把那混蛋带过来!,真的,先生们,我什么也不说。""他是对的,雅克们,"德法热低声说,看着打断话题的雅克二说,"讲下去吧!""好!"修路工说,神秘地,"那高个子失踪了。他被寻找了,几个月?九。十。十一个月?""数字没关系,"德法热说,"他藏得很好,但他最后还是不幸被促住了,说下去!""我继续在山坡上干活了,太阳又到了快去睡觉的时候。我收拾家伙,走下山去,到林子下面我的小屋里,那时天已全黑了。当我抬起头时,看到从山边过来六个士兵。中间一个是高个子,两手捆绑着,就像这样子!"借着他不离手的帽子,他表演了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情形。
"我站在一堆石头旁,各位先生,看着那些士兵和他们的犯人过去(因为就这条道,任何景象都很值得看),起初当他们走近时,我看到的不过是六个士兵和一个被事困的高个子,而且他们几乎全是黑乎乎的,除去太阳睡下去那面有他们的一片红影外。先生们,我还看见他们长长的影子落在路对面的空埂和山岭上,好像巨人的身影。我还看到飞扬在他们周围的尘土。当他们嗒嗒嗒走来时,灰尘跟随着他们。但当他们走近我时,我认出了那高个子,而且他也认出了我。啊,他一定很希望再次掷身跳下山坡,像我和他第一次碰到的那天晚上一样几乎在同一地点!"他描述的那情形似乎此刻正身临其境,显然他看得很清楚;也许他平生根本就没见过多少场面。
"我不让士兵们觉出我认识那高个子;他也没让士兵们看出他认识我,我们用眼睛示意着。‘来,,那士兵头目说,指着村子,‘早点送他进坟墓!,于是他们就更紧地拖他,我跟随着。他的双臂因为捆得太紧都肿了,他的衣鞋又大又笨而且他瘸脚了。因为跛,所以很慢,他们用枪赶着他,就像这样。"他模仿被步枪托抵着前行的那人的样子。
"他们下山时像疯人赛跑似的。他摔倒了,他们大笑又把他拉起来。他脸上流着血并且满脸灰尘,但他不能动手去擦;于是他们又大笑。他们把他带进村庄;全村人都跑去看,他们把他押过磨坊,走上去到了牢房;全村人都看见牢门在黑夜里敞开,把他淹没了,就这样!"他尽可能地张大嘴,猛地合拢,牙齿发出响亮的撞击声,看出他不愿再张开嘴来损害那表演效果,德法热说,"继续吧,雅克。""全村的人,"修路人继续说,踮起脚尖放低嗓音,"都退回来;大家聚在泉水边低声私语。后来,大家都回去睡觉了,也许每个人都梦见那个倒霉的人关在悬崖上的监狱里,永不得出来,除非死掉。第二天早晨,我肩上扛着工具,边走边吃着黑面包,我从牢房边绕过去干活。在那里我看见他在上面,在一个高大的铁笼栅栏里向下窥看,像昨夜一样满身是血。他的手不自由,不能招呼我;我也不敢叫他;他像死人一样地看着我。"德法热和那三个人黯然对视。当他们听着那乡下人叙述时,所有的人脸色阴沉,一副要立刻报仇的样子;他们带着缜密却威严的神情,俨然像粗陋的裁判官;雅克一。二坐在旧木板床上,各自用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修路工;雅克三,同样地专注,在他们后面单膝跪着,他那激动不已的手不时地摸摸他的嘴和鼻子周围细微的神经;德法热站在他们和讲述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