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正经的生意人(第4/5页)

现在轮到小杰利走近门边了:他走过去,屏住呼吸。又蹲在那边的一个角落,朝里瞧,他看到三个渔夫匍匐爬行在丛生的杂草间!墓石林立,这是教堂坟地,他们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坟地,好像一些白衣魔鬼,而教堂钟楼也好似一个大得可怕的鬼。他们爬行不多远,就停住直立起来,开始钓鱼。

他们开始用一个铲子钓鱼,此时,可敬的父亲似乎在调节一个像大开塞钻似的东西,无论用什么工具,他们干得都很起劲。突然,教堂响起了钟声,惊得小杰利撒腿就跑,头发直竖,好像他父亲的头发。然而,期待已久想深入了解一些详细情形的愿望不但没有阻止他逃跑,反而又把他召引了回来。当他第二次向大门里面窥视时,他们还在辛勤地钓鱼;但是,现在他们似乎钓到了一条鱼了。那里传来一种轻轻的旋转声,而且他们都弯着腰,好像在抬起一个重东西。慢慢地那重物升上来,破土而出,小杰利应该十分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当他见到它,并看到他可敬的父亲动手去撬开它时,他是如此害怕而又惊奇得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出一里多才停住。

要不是为喘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停步的。因为这是同魔鬼赛跑,人要有不到终点决不罢休的异常精神。他强烈地感觉到看到他的那个棺材正在追赶着他;还分明直竖着在后面跳跃,总是险些追上他,或者随时跳到他身旁,也许还会挽住他的胳膊。它还是个出没无常。无所不在的鬼魂,它使小杰利身后的整个黑夜变得恐怖万状。为避开黑暗的小巷,他冲进了大马路,以防它会像那断了翅膀掉了尾巴的风筝似地朝他扑来。它也躲在人家的门道里,用那可怕的肩膀磨蹭着门,并直耸到耳边,似乎正狂笑不已。它闯进路边的阴影处,恶作剧般地躺在那里来绊他的脚。它随时随地地在他后面奔跳着要追上他,以至于这孩子到达自家门口时,简直快要吓死了。可即使到了那里它也没有放过他,跟他呼呼地跳上楼梯,一起爬上chuang,沉沉地压在他胸口上,伴他迷迷糊糊地沉睡去。

天刚亮,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睡在厕所里的小杰利从恶梦中被他父亲的声音叫醒。他大概又碰到什么倒霉事了;小杰利只看到克伦丘先生揪着他太太的耳朵,拼命地把她的后脑往床上撞。

"我告诉过你,我饶不了你,"克伦丘先生说,"我警告过你。""杰利,杰利"他的妻子哀求着。

"你咒得我们做不成生意,"杰利说,"害得我和我的股东遭殃,你得尊重我,要服从我;见鬼,你为什么不肯?""我在尽力做一个好妻子,杰利。"可怜的女人争辩着,眼泪汪汪。

"反对你丈夫的生意算是好妻子吗?不尊重你丈夫的生意算是尊重你丈夫吗?违抗丈夫的重要事情算是服从丈夫?""那你不要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杰利。""够了,"克伦丘先生反驳,"作一个正经生意人的老婆,不要以女人之见斤斤计较于他干与不干。一个懂得尊重和服从的妻子是不管他的生意的。还自号是个信教的女人吗?如果你这样称信教,那我宁可要一个不信教的!你没有一点责任感,就像这里泰晤士河没有一个木桩一样。所以,非得同样扎几根进去不可。"这一番口角是在压低嗓音的情况下进行的,最后这正直的商人踢掉沾满泥土的靴子,挺身倒在地板上告终。他的儿子,悄悄地偷看着他用他的沾满的锈铁的手作枕头仰头卧下之后,也躺下来,又熟睡过去。

早餐没有鱼,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克伦丘先生无精打采,一脸愤怒,一直将一个铁壶盖摆在他旁边作为镇压克伦丘夫人的武器,准备着一看见她有餐前祈祷的可能就掷过来。他照常梳洗,然后带着他的儿子去从事他的公开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