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开庭一幕(第2/3页)
迟疑耽搁了一阵后,那扇门吝啬地转动门枢露出一点窄缝,允许杰利。克伦丘先生挤进法庭。
"在审什么?"他悄声问站在他旁边的人。
"没什么。"
"什么案子?"
"叛国案。"
"劈成四块,嗯?"
"哦!"那人津津乐道地说,"先用囚车把他关着吊个半死,然后放下来,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胸脯剖开,取出内脏烧给他看,然后再砍下他的头,把身子劈成四段。这就是判决。""如果证明他有罪的话,你是说?"克伦丘附带着问。
"哦!他们总会证明他有罪的,"那人回答,"这你不用担心。"这时,克伦丘先生的注意力转移到守门人身上,他看到守门人手中拿着他的纸条朝洛里先生走去。洛里先生坐在一张桌子附近,在一群戴着假发的绅士中间;他附近坐着犯人的辩护律师,一位戴假发绅士,律师面前放了一大堆文件;差不多正对着洛里先生的是另一位戴假发绅士,双手插在衣袋里,他的全部注意力好象都集中在法庭的天花板上。克伦丘先生在那时和后来看见他都是这个样子。杰利干咳几声,摸了摸下巴,又打了一个手势,终于引来了洛里先生的注意,后者曾站立起来用眼睛搜寻他,现在,他默默地点点头,又坐了下来。
"他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同他交谈过的人问。
"我要知道就好了。"杰利说。
"那你同它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可以问的话。""要是我也知道这个,那就好了。"杰利说。
法官进入法庭,引起一大阵骚动,不久又平息下来,所有这一切使他们停止了对话。现在,被告席成为众人感兴趣的焦点。两个看守,他们一直站在法庭上,走了出去,带进一名犯人,引进被告席的围栏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盯着那个罪犯,除了那位注视着天花板的戴假发绅士。这块空间所有人的气息都朝他喷过去,像一排排海浪,像一阵阵狂风,像一团团火焰。热切的脸贴着柱子和墙角,都想看一看他;坐在后排的旁听者站起身,惟恐漏看他的一根毫毛;站在法庭地面上的人们把手搭在前面人们的肩膀上,不惜以牺牲任何人为代价,想尽办法要看他一眼,踮起脚尖,攀附墙壁,左踩右踏,想要看清他身上的每一英寸。杰利引人注目地站在后一类人里头,活像一堵活动的。装着尖钉的纽盖特墙头,对着犯人喷呼着他总是带着的啤酒味,这种气味混杂在别的啤酒味。杜松子酒味。咖啡味和茶味的浪潮里,流经罪犯的身边,撞击着他身后的大玻璃窗,然后化成一阵混浊的雨珠和雾气。
所有这一阵注目和喧哗的目标是一个大概二十五岁的青年男子,体魄健壮,容貌英俊,脸颊黝黑,双目黑亮。贵族身份。他整洁地穿着一套黑色的服饰,或是深灰色的服装,又长又黑的头发由一条缎带束在颈后,这种装饰与其身份不很相称。人的感情总是会透过肉体的表面而渗透出来的,他那因目前处境而产生的苍白无力,穿透他那棕黑色的皮肤显现在两颊上,可见灵魂比太阳更有力。不过,他表现得十分镇静,朝法官鞠躬后,就安详地站定了。
那种导致他被人呆视和喘息的兴趣并不是高尚而仁慈的那一类。假如他的判刑不至于那么可怕,假如有可能省略掉那野蛮处罚中的任何一项的话,那他就会失去他的吸引力。在这儿,人们就是想看到那个身体被判定遭受如此可耻的宰割之刑;这不朽的生灵就要被屠杀。撕碎,这引发了人们的兴趣。无论法庭内各式各样的看客是怎样运用他们各自的自欺欺人的技巧和能力来掩盖他们的这种兴趣,它从本质上说是奥格式的。
法庭内一片肃静。昨天查利斯。达尔内曾经申辩自己无罪,以驳斥那控告他的起诉书。那起诉书里面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陈词滥调,谴责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卖国贼,叛变我们尊贵的卓越的。英明无比的英皇陛下,理由是,他曾用各种机会,用各种方式,援助法皇路易对我们尊贵的。卓越的。英明无比的英皇陛下作战,也就是说,他来往于我们尊贵的。卓越的。英明无比的英皇陛下的领土和法皇路易的领土之间,恶意地。欺诈地。背信弃义地。用心险恶地把我们尊贵的。卓越的。英明无比的英皇陛下准备派到加拿大和北美去的兵力透露给法皇路易。杰利听着这些法律术语,头发越发像钉子似的直坚起来,他听懂了诉状,十分满意,而且反复思忖后终于明白那接二连三提到的查尔斯。达尔内就是站在他前面被告席上的那人,陪审团已宣誓就位,检察长大人就要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