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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姐也知道这种差距,于是,努力想缩小它。起码,在外形上也可以做这种尝试。
人们发现艳姐突然爱打扮了。她破天荒买了女记者们爱穿的套装,梳了女编辑常梳的发型。她穿这身行头扫厕所显得特别扭,如果不打扫清洁则确实有点像个新闻工作者了。
这样,隔三岔五陪那些上访客的,俨然是报社的一个工作人员了。艳姐依然听他们讲,并陪他们流泪。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状况被一位专写卧底报道起家的副总发现。这位一贯从坏处着眼看人的领导恰好主管后勤工作。其时正值报社每年一次的整风活动,他觉得这个清洁工有冒充记者的嫌疑,而这背后,很可能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保安科和后勤科联合调查,看艳姐是否冒充过记者,看她在这种冒充中捞取过何种好处,她是否有向来访者收取和意图收取钱物的行为。
在接受调查时,艳姐说自己从未主动向别人说过自己是记者,只是含混地说自己是报社工作人员,只是别人叫自己记者时,没有明确否认而已。至于得了什么,那些人身上除了投诉材料和虱子之外便只剩下悲伤了。他们把悲伤分了些给我。
调查人员认为不可理喻,问她动机是什么?她回答说: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没有动机。
大家不相信,于是决定加大力度,去找那些来访者调查。报社一位中干看不过眼了,悄悄将这事报告给老总,老总是一位干了三十年新闻工作的老人,他听了这事之后,沉吟了很久,叹息说:想不到本报没有麻木的竟只剩一名清洁工人了。
他当即下令不要再查了,并让行管科给艳姐安一张办公桌到门口,立一个“接待处”的牌子,让她在做完清洁之后,可以体体面面地代表报社听那些可怜人们诉诉苦。
宠物记者李小毛
李小毛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我所在的这座城市里销量最大的一家日报发稿量最大的记者,这家报纸上登得最多的鸡和鸭子相恋耗子企图强奸猫之类的社会新闻十有八九都出自他的手笔。他也因此成为我们这群朋友中收入第二高的人,比一个在国企当总经理助理的美眉仅低几个百分点。
李小毛原来在一家工厂里主办发行量约1000份的厂报,从一版到四版,既当记者又当责编还兼职做校对和发行员,终日写些三车间实现开门红五车间半个月无人迟到厂长书记亲临生产现场发表重要讲话之类“新闻”,惹得同他一起进厂的兄弟们极其愤怒,说:有种你娃也写一篇负面报道,说说咱们厂投资失误干的在山顶上修鱼塘之类的蠢事,或揭露一下保卫人员和煤贩子一道以次充好拿煤矸石当好煤卖的丑行。最不济,你也该报道一下伙食团那几个腰杆一天比一天粗的炊事员的腰围与黏稠度一天比一天稀的稀饭和肉的比重一天比一天少的荤菜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李小毛年少气盛,权衡了半天,终于选了最不济的一件——给伙食团几个胖厨师曝了光。这一事件,使厂报有史以来第一次发挥了除垫坐和擦屁股之外的又一种功能——阅读。工人们高高兴兴地阅读高高兴兴地讨论着。伙食团也在几天之内进行了整改,除了李小毛之外,全厂所有工人的伙食都得到了一次质的提高。
如果仅仅是伙食团几位胖厨师报复性地少舀饭菜的话,李小毛倒不是太在乎,大不了费点事自己煮饭,这样还可以依着自己的口味做点好吃的。但问题就在于,厂里的领导已感觉出李小毛一天比一天更强烈的舆论监督意识使他不太适合再办厂报。于是,以节约开支为理由,厂报停办,李小毛被分到最需要他发光发热的第一线,在发光发热发噪声的机器前,李小毛感觉自己是一块铁,发红、发热、变形,整个过程都让他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