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第9/12页)
“这一种该往哪儿搁?”
“搁在腋下,”我说,并把它夹在自己的腋下。
“别把上面指着的温度搞乱了,”司各特说。我把它又朝下猛甩了一下,便解开他睡衣上衣的钮扣,把这支表插在他的腋窝里,同时摸摸他的冷额角,然后又给他诊了脉。他眼睛直楞楞地望着前面。他的脉搏是七十二跳。我把温度计在他腋窝里放了四分钟。
“我以为人家是只放一分钟的,”司各特说。
“这是支大温度计,”我解释说,“你得乘上这温度计大小的平方。这是支摄氏表。”
最后我取出温度计,把它拿到台灯下。
“多少度?”
“三十七度又十分之六分。”
“正常的体温是多少?”
“这就是正常的体温嘛。”
“你肯定吗?”
“当然。”
“你自己量量看。我一定要搞明确。”
我把温度计的度数甩下,解开自己的睡衣,把温度计放在腋下夹住,一面注视手表。然后我看温度计。
“多少度?”我仔细察看着。
“完全一样。”
“你感觉怎样?”
“好极了,”我说。我在回想三十七度六是否真的是正常。这没关系,因为这温度计始终稳定地停留在三十度上。
司各特还是有点怀疑,所以我问他要不要我来再给他量一次。
“不要了,”他说。“我们可以高兴了,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我一向有极强的恢复能力。”
“你身体好了,”我说。“可我认为你还是不要起床,吃一顿清淡些的晚餐,然后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动身。”我原打算给我们俩去买两件雨衣,不过为此我就得向他借钱,可现在我不想为这件事开始争论。
司各特不想留在床上。他要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去给姗尔达打电话,这样她可以知道他平安无事。
“她为什么会认为你身体欠佳呢?”
“自从我们结婚以来,这还是第一夜我没有跟她睡在一起,所以我必须跟她谈谈。你能明白这对我们俩意味着什么,是不?”
我能明白,但是我不明白他跟姗尔达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夜怎么能睡在一起;不过这是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这时司各特把加酸汁的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下去,要我再去要一杯。我找到那茶房,把温度计还给他,问他我们的衣服烤干了没有。他认为可能一小时左右就会干吧。“让服务人员把衣服熨烫一下,这样容易干些。即使不干透也不碍事。”
茶房送来两杯预防感冒的加酸汁的威士忌,我呷着我的那杯,劝司各特喝得慢一些。我担心他会得感冒,当时我明白了,要是他确实患上了糟糕的感冒,可能就必须住院了。但是那杯酒使他一时感觉十分惬意,对这次姗尔达和他结婚以来第一夜分居两处的灾难性的含意也不觉得不快了。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不给她打电话了,便穿上晨衣,下楼去拨通电话。
打电话要花一些时间,等他上楼来后不久,茶房又送来两杯加酸汁的双份威士忌。这是到那时为止我所见过的司各特喝得最多的一次,但是这几杯酒只使他生气勃勃,喜欢讲话,别无其他不良效果,于是他开始告诉我他和姗尔达共同生活的简略的经过。他告诉我怎样在大战期间第一次遇见她,接着失去她又重新把她赢了回来,谈到他们的结婚,接着谈到大约一年前在圣拉斐尔〔12〕发生的一段悲惨的事。他亲口告诉我这事的第一种说法是姗尔达跟一个法国海军飞行员爱上了,这确实是一则悲哀的故事,我相信这是一则真实的故事。后来他又告诉我这件事的另外几种说法,仿佛要考虑把这些说法写进小说中去,但是没有比第一种说法那样使人感到痛苦的,因此我始终相信第一种说法,尽管其中任何一种都可能是真实的。这事讲起来一次比一次更动人,但是都绝对不像第一种说法那样使你感到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