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第5/12页)
里昂在夜晚不是一个使人感到十分愉快的城市。它是一座巨大的、凝重的、财富殷实的城市,如果你有钱,大概会感到很好并且喜欢这类城市的。多年来我一直听人说起那里餐馆里的鸡极好,但是我们却吃了羊肉。结果羊肉也其味甚佳。
旅馆里没有接到来自司各特的消息,于是我在这家旅馆使我不习惯的豪华舒适的氛围中上了床,阅读我从西尔维亚·比奇的图书馆里借来的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第一卷。我已经有三年没有置身于一家豪华的大旅馆之中了,我把窗户都敞开,卷起枕头塞在双肩和头颈下面,与屠格涅夫一起在俄罗斯遨游,感到惬意,读着读着便进入了梦乡。翌晨我正在刮脸准备出去吃早饭,服务台打电话来说有一位先生在楼下要见我。
“请他上楼来吧,”我说,一面继续刮脸,并且谛听着这座城市一大早就开始生气勃勃地喧闹起来的市声。
司各特没有上楼来,我在楼下账台前和他见面。
“非常抱歉,事情搞得这样一团糟,”他说。“要是我早知道你打算住哪家旅馆,事情就简单了。”
“没关系,”我说。我们要驾车跑好长一程路,所以我只求相安无事。“你结果乘哪趟火车来的?”
“在你乘的那趟车后面不久的那一趟。车上非常舒适,我们原可以一起乘这趟车来的。”
“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我在全城到处找你来着。”
“真遗憾,”我说。“你家里没人告诉你我在这里吗?”
“没有。姗尔达身体不适,也许我本不该来。这次旅行到目前为止简直是场灾难。”
“我们去吃点早点,然后领了那辆车就开溜,”我说。
“很好。我们在这儿吃可好?”
“上咖啡馆去吃会快些。”
“可我们准能在这儿吃上一顿好早餐的。”
“好吧。”
这是一顿丰盛的美国式早餐,有火腿有煎蛋,实在太美啦。但是等我们点了菜,菜来了,吃好了,再等着付账,将近一个钟点就过去了。直到侍者把账单送来时,司各特才决定让旅馆给我们准备一份自带午餐。我竭力劝他别这么干,因为我肯定我们能在马空买到一瓶马空葡萄酒,还可以在一家熟食店买些肉食做三明治。要不,如果我们经过时店铺已经打烊,在我们途中有的是餐馆,我们可以停车就餐。但是他说我告诉过他里昂的鸡妙不可言,那么我们当然应该带一只走。因此旅馆就给我们做了一顿午餐,价钱至多比我们自己到外面去买所花的钱高出四五倍罢了。
我碰到司各特之前,他显然喝过酒,因为他看上去似乎还需要喝一杯,我便问他在我们出发前是否要上酒吧间去喝一杯。他告诉我说他不是一个习惯在早晨喝酒的人,还问我是不是。我对他说那全得看我当时感觉如何,以及我必须干什么,他就说如果我感觉需要喝一杯,他愿意奉陪,这样我就不必孤零零一个人喝了。所以我们在酒吧间各喝了一杯兑毕雷矿泉水〔10〕的威士忌,一面等待旅馆给我们做的午餐,我们俩都感到舒服多了。
尽管司各特愿意承担一切费用,我还是付了旅馆客房和酒吧的账。这次旅行开始以来,我在感情上觉得有点别扭,我发现我能付钱的项目越多,就越感到舒畅。我正在把我们节省下来准备去西班牙的钱用光,但是我知道我在西尔维亚·比奇那里享有很好的信誉,因此不管我现在怎样挥霍,都可以向她借了过后偿还。
在司各特存放汽车的车库里,我惊奇地发现那辆雷诺小汽车没有顶篷。顶篷在汽车在马赛卸下时损坏了,或者在马赛多少损坏了,姗尔达便吩咐把顶篷截掉,不愿意换上新的。他的妻子厌恶汽车顶篷,司各特曾告诉我,这样他们就没有顶篷一直把车子开到了里昂,在那里他们被大雨所阻。除此以外,汽车状况良好,司各特为洗车、加润滑油等方面以及加两公升汽油所需的费用讨价还价后付了钱。汽车库工人向我解释说这汽车该换上新的活塞环,并且显然是在没有足够的油和水的情况下行驶过。他指给我看车子是怎样发热并烧掉了发动机的涂漆的。他说要是我能说服先生到了巴黎换一个新的活塞环,这辆漂亮的小汽车就能按设计要求发挥效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