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第4/12页)

在我们要从巴黎的里昂站动身的那天早晨,我到达时,时间还很充裕,就在上列车的站门口等候司各特来。他将把车票带来。等到火车离站的时间逼近了,他却还没有来,我就买了一张可以进站的站台票,沿着列车旁边走着找他。我没有看到他,这时长长的列车快要启动离站了,我便跳上火车,在车厢里穿行,但愿他已在车上了。这是一列很长的火车,但他没有在车上。我向列车员说明了情况,买了一张二等票——这趟车没有三等——并向列车员打听里昂最好的旅馆叫什么。这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有到了第戎给司各特打电报告诉他里昂那家旅馆的地址,说我会在那里等他。他离家前不会接到电报,但是相信他的妻子会把电报转给他的。那时我还从未听到过一个成年人居然会错过一趟火车,可是在这次旅行中我学到很多新鲜事。

在那些日子里,我的脾气很坏,性子很急,但是等列车穿过了蒙特罗城,我冷静下来,不再怒气冲冲,而是眺望并欣赏乡野的景色了。到了中午,我在餐车中吃了一顿很好的午餐,喝了一瓶圣埃米利翁红葡萄酒,想起我尽管是个大傻瓜接受邀请出门旅行,原该由别人破钞,却在花掉我们去西班牙所需的钱,结果这对我真是个很好的教训。我从未接受过邀请出门作一次由别人付钱而不是分摊费用的旅行,而这一次我曾坚持由我们两人分摊旅馆和饮食的费用。可现在我连菲茨杰拉德是否会露面都不知道。我在生气的时候曾把他从司各特降级到菲茨杰拉德〔8〕。后来,使我感到高兴的是我一开始就把怒气发泄一空,也就不再生气了。这可不是一次为容易生气的人设计的旅行。

在里昂我获悉司各特已离开巴黎前来里昂,但是没有留下话来他眼下待在哪里。我再次讲明我目前的地址,女仆说如果他打电话来她会告诉他的。太太身体不适,尚未起床。我给所有有名的旅馆都打了电话并留了话,但就是无法找到司各特的下落,后来我出门去一家咖啡馆喝一杯开胃酒并看看报。在咖啡馆里我遇见一个以吞火谋生的人,他还会用一副没牙的牙床骨咬住钱币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扳弯。他露出牙龈给我看,那牙龈看上去在发炎,但还坚实,他说他干的这行可是个不赖的行当。我请他喝一杯酒,他很高兴。他有一张漂亮的黝黑的脸,在吞火时脸上闪烁发亮。他说在里昂吞火和用手指和牙床干卖弄力气的绝技都赚不到钱。假冒的吞火者毁坏了这行当的名声,只要有什么地方容许他们表演,他们就会继续毁坏这一行。他说他整个晚上一直在吞火,可是身上没有足够的钱让他在这个晚上能吃上一点别的东西。我请他再喝一杯,把吞火时留下的汽油味冲掉,并说如果他知道哪里有一家便宜的好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晚餐。他说他知道有一处很好的地方。

我们在一家阿尔及利亚餐馆吃了一顿非常便宜的晚餐,我喜欢那里的吃食和阿尔及利亚葡萄酒。这吞火者是个好人,看他吃饭很有趣,因为就像大多数人能用牙齿咀嚼那样,他能用牙龈咀嚼。他问我是靠什么维持生活的,我就告诉他眼下正开始以写作为生。他问我写哪种作品,我告诉他是短篇小说。他说他知道许多故事,有一些故事比任何有人写出过的更恐怖更令人难以置信。他可以把这些故事讲给我听,由我把它们写出来,要是赚到了钱,随我看给多少合适就给多少。最好是我们一起上北非去,他会领我去蓝色苏丹〔9〕的国度,在那里我能采集到人们从没听到过的故事。

我问他那是哪种故事,他说是关于战役、处死、酷刑、强奸、骇人的风俗、令人无法置信的习俗、放荡淫逸的行为等;只要是我需要的都有。这时到了我回到旅馆去再一次查询司各特的下落的时候了,所以我付了饭钱,说我们今后准会再见面的。他说他正向着马赛一路卖艺,我就说我们迟早会在什么地方再见,这次一起吃饭感到十分愉快。我撇下他,让他把那些弄弯的硬币扳正,堆在桌子上,我便回旅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