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虚假的春季(第3/5页)
“钦克把这称作‘穿了上街的鞋子翻过圣伯纳山口’。还记得你的鞋子吗?”
“我可怜的鞋子。你可记得我们在美术馆旁的比菲咖啡馆吃什锦水果杯,吃盛在加有冰块的大玻璃罐里兑上卡普里白葡萄酒的新鲜桃子和野草莓吗?”
“正是在那时候使我琢磨起那三座拱门来。”
“我记得塞米昂纳拱门。它就像这座拱门。”
“你可记得在艾格尔〔5〕的那家客栈,那天我在钓鱼,你和钦克一起坐在花园里看书?”
“记得,塔迪。”
我记得那河面很窄、河水灰暗而且有大量雪水的罗讷河,河的两岸都有一条可以捕鳟鱼的溪流,施托卡普河和罗讷支流。那天施托卡普河河水实在清澈,而罗讷河的那条支流仍然是黑黝黝的。
“你还记得正当七叶树开花的时候,我怎样竭力想回忆起我想是吉姆·甘布尔〔6〕给我讲过的那个关于紫藤花的故事,可我却始终记不起来了?”
“我记得,塔迪,而你跟钦克两人总是讲到要怎样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把它们写下来,要表达得恰到好处而不用描绘。我什么都记得。有时他对,有时是你对。我还记得你们争论的灯光、结构和外形等具体情况。”
此刻我们已经穿过卢浮宫,走出院门,来到了外面的街对面,倚着石栏站在桥上,俯视桥下的流水。
“我们三个人什么事情都要争论一番,总是争论具体问题,我们还互相开玩笑。我们在整个旅途中干过的一切,说过的一切,我全都记得,”哈德莉说。“我记得清清楚楚。什么都记得。你跟钦克两人讲话的时候,总是包括我在内。可不像在斯泰因小姐家里只是一个做妻子的。”
“但愿我能记起紫藤花那个故事。”
“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葡萄树,塔迪。”
“你可记得我从艾格尔带回那个休假小木屋的葡萄酒吗?人家在客栈里卖给我们的。他们说这酒应该就着鳟鱼一起喝。我们把酒用《洛桑日报》包了带回家,我记得。”
“西昂〔7〕葡萄酒甚至更好。你还记得我们回到休假小木屋之后,甘吉斯韦施太太做奶汁鳟鱼来着?那可真是妙极的鳟鱼,塔迪,我们在外面门廊上一面喝西昂酒,一面吃鳟鱼,山坡从下面一路下削,我们能眺望日内瓦湖,隔湖望见积雪覆盖到半山腰的南高峰,望见罗讷河流入那湖的河口附近的树林。”
“我们在冬天和春天总是要想念钦克。”
“总是这样,而现在春天快过去了,我还在想念他。”
钦克是个职业军人,从桑赫斯特〔8〕毕业后就去了蒙斯前线。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意大利,成了我的莫逆之交,接着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我们两人的莫逆之交。那时他每逢休假,总跟我们一起玩。
“他打算下一个春天争取到假期。上星期他从科隆写过信来。”
“我知道,这回我们可得享受眼前的生活,一分钟也不放过。”
“我们现在正注视着河水,水正冲击着这座扶墙。我们朝河的上游望去,看看能望见什么。”
我们望着,只见一切都在眼前:我们的这条塞纳河,我们的这座城市和我们这城市的这座岛。
“我们太幸运啦,”她说。“我希望钦克能来。他关心着我们。”
“他可不这样想。”
“当然不会这么想。”
“他想我们是一起在探险。”
“我们是这样。但那决定于你探什么样的险。”
我们走过桥去,来到这条河的我们这一边。
“你又饿了吗?”我说。“我们。又说又走的。”
“当然啦,塔迪。难道你不饿?”
“我们去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吧。”
“哪儿?”
“米肖餐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