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虚假的春季(第2/5页)

“我想我们应该去看赛马,”我的妻子说。“我们有好长时间没有去啦。我们可以带一份午餐和一点酒去。我会做一些可口的三明治。”

“我们可以乘火车去,这样比较便宜。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们不该去,那就别去。我们今天不论干什么都会是有趣的。今天是个美妙的日子。”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

“你不想把钱用在别的方面吗?”

“不想,”她高傲地说。她长着可爱的高颧骨,显得高傲。“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什么人啊?”

这样,我们就从北站乘火车出发,穿过城里最脏最糟的地区,然后从铁路的侧线走到那绿洲般的赛马场。时间尚早,我们就在新修剪过的绿草堤上铺上我的雨衣,坐下吃午餐,就着瓶子喝葡萄酒,观看那古老的大看台、那些棕色的购马票的木制小间、绿色的跑道、一道道暗绿色的跳栏、褐色闪光的障碍水沟、刷白的石墙和白色的柱子和栏杆、在新近透出绿叶的树林下的围场,以及正被带往围场的第一批马。我们又喝了一些葡萄酒,研究赛马报上的程序表,我妻子在雨衣上躺下睡着了,太阳正照在她的脸上。我走过去,发现有一位过去在米兰的圣西罗赛马场结识的熟人。他给我提了两匹马的名字。

“记着,它们是不值得下大赌注的。但是也别让这赔率叫你不想下注了。”

我们用打算花费的一半钱押在第一匹马上,它的赔率是十二比一,它跳越得很漂亮,在跑道远远那一端跑在头里,到达终点时领先四个马身。我们把赢来的钱留下一半,把它收起,用另一半赌那第二匹马,只见它向前冲去,跃过一道道跳栏,一路领先,每次跳跃起,两下鞭打,在平地上刚刚跑到终点线,那匹众望所归的马就紧跟上来了。

我们到看台下面的酒吧去喝杯香槟,一面等待公布赢马配的金额。

“啊呀,赛马真是让人挺难受的,”我的妻子说。“你可曾看见那匹马在后面追它吗?”

“我心里这会儿还能感觉到呢。”

“它能配多少钱?”

“牌价上写的是十八比一。但是人家可能最后又下了不少注。”

马群走过面前,我们的那匹湿漉漉的,鼻孔张大着喘气,骑师轻轻拍打着它。

“可怜的马儿,”我的妻子说。“我们只不过下下注罢了。”

我们注视着它们在面前经过,又喝了一杯香槟,然后那赢金的牌价亮出来了:85。这意味着押十法郎能拿到八十五法郎。

“人家准是在最后关头押下了一大笔钱〔1〕,”我说。

但是我们赢了不少钱,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大笔钱了,这时我们有了春天,也有了钱。我想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像这样的一天,如果你把赢来的钱分成四份,每人花四分之一,还可以留下一半作为今后看赛马的本钱。我把这笔本钱悄悄藏起来,不同其他的钱相混。

那年在这以后我们有次旅行归来,又有一天在一家赛马场遇上了好运气,于是在回家途中在普律尼埃饭店前停下,观看了橱窗里明码标价的所有美馐佳肴以后,走进去在吧台前坐下。我们要了牡蛎和墨西哥螃蟹,加上两杯桑塞尔葡萄酒。我们在黑暗中穿过蒂伊勒里公园〔2〕走回去,停下步来,越过骑兵竞技场拱门眺望这黑沉沉的花园,以及这一片憧憧黑影后面的协和广场的灯火,再过去是两长列逐渐升高的灯火直达凯旋门。接着我们回头向卢浮宫的暗处看去,我说,“你真的认为这三座拱门是成一直线的吗?这两座跟米兰的塞米昂纳拱门?”

“我不知道,塔迪。人家这么说来着,那他们是应该知道的。你可记得我们当初在雪地里登山,最后到达圣伯纳山隘〔3〕的意大利那一边,进入了春天,你跟钦克〔4〕和我一整天就在这春光里下山到了奥俄斯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