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那些你不知道的幸福(第4/8页)
她去房间,抱出一个小小的藤匣,掸去灰,打开,取出两本结婚证,他拿了自己的一本,揣进兜里。转身要走,她忽然说,等等。还有这个——藤匣里,躺着两本手掌大的日记本,塑胶面,一本橘红色,透着暖意,一本天蓝色,像清澈的海水。他拿起蓝色的,随手翻开,看了两眼,念起来:2002年4月12日,天气,阴。
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早上出门,我给她包里放了雨伞,又给她10元钱,叮嘱她,下班,打车回家。可是,晚上,我骑车到家,等了40分钟,她还没有回。我不放心,去接她,在离家50米远的地方,看到像落汤鸡的她。我怪她,雨这么大,为啥不打车?她打着喷嚏,说,大雨中行步,诗人的感受。随后,将10元钱举到我眼前,说,还给你。明天早上,去吃一碗肴肉锅盖面,有一年不吃了吧?馋的你……
她翻开橘红色的笔记本,怔怔地看,情不自禁地念起来:2002年4月20日,天气,晴。
淋了一场雨,我感冒了半个月。那段日子,吃什么都没胃口,就想喝一碗浓香的甜豆浆。他用暖壶买来豆浆,我却不想喝,掺水太多,没味儿。要是自己有个豆浆机,该多好啊。
他没吱声,愣了一会,对我说,可能,最近回来晚,单位要加班。那天,我一个人闷得慌,去单位找他。可传达室大爷告诉我,他在对街的大排档帮忙。我在烟雾弥漫的人群里找到他,他正在低头刷碗。刷一个晚上的碗(7点到11点半),20块钱。面对愕然的我,他得意地笑说,老婆,我相种一款398的九阳豆浆机,刷20天碗,钱就够了。不会超出家用预支,房贷正常还,儿子的牛奶正常订,你甭担心!那个月,我胖了,白了,他瘦了,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哽咽。
他小声嘀咕,这么多年,我容易嘛我。那一阵,我坐夜车回家,人家抱孩子的妈妈,对孩子说,儿子,咱起来,给这位爷爷坐。我纳闷呢,我三十小几的壮汉,咋就成爷爷了?仔细一照镜子,我才发现,我都瘦成人干了……你今儿要换房,明儿要买豆浆机,后天又要买俩车,我样样满足你。可你……我就那渔夫,你就那渔夫老婆。
她挥拳打他,说,讨厌!他恨恨地说,我恨你!
不管怎么说,相濡以沫走过了这些年,你……恨我?她惶恐地住了手。他说,是是是。我恨你,就像老鼠恨猫咪。她抬起双手,粉拳如雨,扑向他怀里,说,喵呜……
他搂住她,低头,对着她的耳朵说,吱,吱吱……
那些你不知道的幸福
◎卫宣利
我书房的窗户,正对着一幢新建的楼房。楼盖到了第五层,搭得很高的脚手架上,每天都有几十个民工在上面忙碌。在那群民工中间,有一个电焊工。是个瘦瘦的女孩子。每天上午,当我在电脑前写字的时候。会看到她握着焊枪,弯着腰猫在楼的钢筋架上,手里的焊枪火星四溅。她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之所以认定她是女孩儿,是因为她脑后长长的发辫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丝带很长,在身后悠悠地飘着,那抹鲜艳的红,在一片灰色的钢筋水泥中,显得格外醒目耀眼。
我常常在写字的间隙,站在阳台上,远远地望着那女孩儿。我猜想,她家里一定很穷,父母年迈,体弱多病,还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要读大学。虽然她的成绩也很出色,或者她已经收到了某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却悄悄地藏了起来,到城市里来为弟妹挣学费和家用……我把自己的假想告诉QQ上的朋友,他笑,也许并不是你想象那样呢。
有一天中午,我买菜回来,路过那幢楼。民工们正在吃饭,每人端着一只大海碗,狼吞虎咽。我一眼就看到那个系着红丝带的女孩儿,她端着饭盆,和一个魁梧英俊的男人并肩坐在一起。她从自己的碗里挑出什么往男人的碗里夹,男人推着,又往她的碗里夹。旁边便有人起哄:二魁,看红丫多体贴你,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跟着你一起来打工。你将来可不能亏待她……那个叫二魁的小伙子憨厚地应着。两个人都笑,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