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虎年(第9/19页)
“你不知道老爷我和尊贵的老虎是同一个家族吗?彝族人都知道,这老虎不是我的爹,也不是我的兄弟,它就是我。我睡觉时,它帮我守着我的领地,我醒来时,它藏在我的身体里。谁让·爷我不高兴了,他就会被老虎吃掉。所以嘛,今天它代表我出战。”
秦忆娥曾经在小卡洛斯怀里哭诉说,她是在跟一头老虎睡觉。当时小卡洛斯认为,这不过是指土司的兽性,一个在美色面前不知道如何尊重女性、取悦女性的乡下佬。可现在面对一只和土司同时出现的老虎,小卡洛斯也难免心里犯嘀咕:难道这个家伙真和老虎是同一种动物?
“卑鄙无耻的家伙!懦夫!”小卡洛斯喊道。
“卑鄙无耻的是你。害怕了吧?嘿嘿,如果你答应我,明天滚出碧色寨,再也不要回来,老爷我就不吃你了。”
“卡洛斯……”秦忆娥扑向了坑边,但被土司手下的人死死压住,她双手伸向坑内,悲伤欲绝地哭喊道:“答应他吧!答应他。”
在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和一头凶猛咆哮的老虎面前,旷世情种小卡洛斯宁愿被老虎吃掉。
“绝不!”他痴迷地望着秦忆娥,轻声而果敢地说。
圆坑上所有的人都被这声不大的回答震住了,普田虎土司好像不相信似的,再次倾身问:“你再说一遍。”
小卡洛斯已经看到了秦忆娥脸上的惊愕和感动。这就够了,为爱而死的人是有福的。他豪迈地说:“把你的老虎放下来吧。”
普田虎土司颓然倒向椅子,就像身上中了一枪。“女人引起的事情,真是麻烦。”他往后挥了一下手。
咆哮的老虎跳进坑内时,小卡洛斯才猛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刚才只注意秦忆娥的泪脸了,竟然忘了跟土司要一件和老虎搏斗的兵器——刀或者剑,哪怕有根木棒也行啊!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能赤手空拳战胜一只老虎吗?真像骆驼穿过针的眼那样难。这时他想起他的哥哥大卡洛斯说了一辈子的话:强悍的是命运。生命中你遇到的女人,和生命中你必须去战胜的一只猛虎,都是命运。
那老虎刚跳下坑时,还没有把对面的人当成进攻的对象,它刚刚解脱了束缚,在坑内团团打转,似乎在证实自己的确自由了。
小卡洛斯下意识地在身上找可以抵御老虎的东西,身上的手枪、小刀、甚至连一串钥匙都被土司的人搜走了,但他忽然在西服的内衣口袋里摸到一件硬硬的东西。
是秦忆娥的那支玉簪!
仿佛是神的启示,小卡洛斯想起了那玉簪用黄金镶嵌的比刀尖还锐利的尖头。即便它比唐·吉柯德去挑战风车的那支矛更不经用,但是,来吧,让·爱情的信物支撑我。他把那玉簪紧紧攥在手心里。
幸亏大卡洛斯喜欢养美洲鳄鱼和土豹一类的凶猛动物,小卡洛斯去他哥哥家时,常常会跟那头被驯化了的豹子嬉戏,这让·了解了一些猫科动物的习性,知道在它们扑人时,人应该如何规避躲闪。主,但愿这头老虎也是被驯化过的。
圆坑上面土司的手下开始吆喝起来,“去呀!扑他!”“咬呀,咬死这个洋老咪!”秦忆娥吓得不敢看了,捂着自己的脸,但又担心小卡洛斯,便又放开手来;老虎一跳跃,她再捂脸。
那头老虎似乎受到了刺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它的对手。小卡洛斯猫腰、屈膝,张开双臂,脑子转得比火车轮子还要快。刚才他的腿还在发抖,现在他已经站稳了脚跟。它不过是一只大猫而已,顶多跟大卡洛斯养的那头温顺的豹子一样。或者,就相信土司所说的,它就是普田虎。可你看看那个臃肿肥胖的家伙吧,上一步台阶都要喘三口气。来吧,孬种!来啊,懦夫!
老虎感觉到了小卡洛斯的挑战,它左右转了两转,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小卡洛斯敏捷地往侧面一闪,老虎从他的身边像道闪电划过。小卡洛斯听到秦忆娥的尖叫,他急速地往上瞄了一眼,秦忆娥双手捂紧了自己的脸,而普田虎土司似乎很失落,前倾着身子似乎等着挨打。小卡洛斯那时还有心情蔑视对手:懦夫,难怪你一辈子找不到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