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虎年(第8/19页)

大卡洛斯这时在一边急得高喊:“嗨,毕摩独鲁,别干蠢事!我可以对我们的天主发誓,弗朗索瓦站长对你的儿子十分爱戴,让·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这句话帮了倒忙,激怒了毕摩独鲁,“骄傲?今后我独鲁家连为我送祖灵的人都没有了!这就是你们给我的骄傲?”

毕摩独鲁转身从一个族人手中接过一碗酒,仰头喝了,然后一口喷在弗朗索瓦赤裸的胸膛上,浓烈的酒让·朗索瓦睁不开眼。待他忍着刺痛费力睁开眼睛,他看见人们脸上的愤怒,看见一束束火把在跳跃晃动,像一棵棵燃烧的心,看见毕摩手上不断晃动的尖刀,以及他眼睛里毅然决然的目光,还看见大卡洛斯颓丧地摇头,以及在多年前面对暴动的筑路劳工架在脖子上大刀,都未曾有过的绝望。

他问大卡洛斯:“他们真的要杀了我们?”

大卡洛斯悲凉地看着弗朗索瓦,像布格尔神父在教堂里朗诵《圣经》一样说:“时辰到了,人子的光荣就要得到见证。弗朗索瓦站长。”

毕摩的刀锋逼到弗朗索瓦的胸膛时,他灰蓝色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但他很快恢复了一个火车站站长的尊严。

“主啊!请你宽恕我。我们的铁路修到一个神话王国里去啦!主,请你告诉我,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小卡洛斯终于见到他日思夜想的秦忆娥了,但这次见面两个情人就像站在银河的两端,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不那么容易。

那时,他被推到一个圆圆的土坑之下,四周的坑壁约有三四米高,圆坑四周都站着土司荷枪实弹的卫队。秦忆娥被土司手下的人看管着,哀戚地望着他,而普田虎土司则坐在一张藤椅上,捧着他的水烟枪,面无表情。

小卡洛斯没有在秦忆娥身上看到受到殴打的痕迹,这让·很欣慰。但爱的折磨比皮鞭和拳头更残忍。恋人瘦了,憔悴了,脸色苍白,眼窝发黑,目光凄楚,往日美丽绝伦的面庞上柔和的线条仿佛被残酷的现实之刀砍得七零八落了,圆润精致的下巴也成了“V”字型,小卡洛斯曾经长久地含着它,就像含着一块试图将之融化的甜美巧克力。这东方美人身上的一切都是温软的,柔和的,香甜的,令人沉醉的。那些相依相偎、纵情狂欢的时光,那些浪漫烛光下的凝视、湖边杨柳下的徜徉,就像天堂里的美景,现在连想象一下内心都会发颤。

“别老盯着别人的老婆看了,不该看的看多了,眼睛会长疮。时辰到了,你准备好了吗?”普田虎土司鄙夷地说。

小卡洛斯定了定神,是的,现在他要为自己的爱情而战了。这是他一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关键时刻,是生命的转折点。

“我准备好了。你呢,土司先生?”

“我?哈哈,我早为你准备好了。”普田虎土司扬了扬手,他身后的卫队闪向两边,一个大汉用铁链牵着一头半大的老虎,赫然立在圆坑边上。

“嗨,你这是干什么?”小卡洛斯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你不是要决斗吗?这是你的对手。”

“啊?你这是罗马的角斗场吗?”小卡洛斯没有想到普田虎土司竟然会出这一招。昨晚土司说要用他们的方式决斗,小卡洛斯穷尽了自己在碧色寨几十年的经历,想象他们将如何用彝族人的方式一决高低。他参加过彝族人的火把节,祭龙节、祭火节、猎神节等多种节日。这是一个喜欢过节的民族,如果你愿意,每一周你都可以在各个彝族村寨参加人神共娱的不同节日和祭祀活动。小卡洛斯见识过彝族人在这些节日里的摔跤、斗牛、赛马、射箭。他认为这些竞赛方式都很温和,不至于伤及性命。其实他并不希望在这场决斗中有人死亡,不论是他还是土司。如果双方能非常绅士地定出输赢,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