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山甲年(第5/8页)
“那就先拿他开刀问斩。”刘大麻子手一挥说。
大卡洛斯被拉到人群中间,现在不是他展示手臂上的肌肉,就可以吓倒这些犹如格列佛王国的小矮人;也不是他靠踢飞路边的石子,就能震慑住一群中国佬。他被勒令跪下,在他还没有听明白时,一根木棒打在他的后腿上,大卡洛斯訇然跪下,第一次感到站在他身边的中国人比他高。
“别杀我。”他哀求道。“我兄弟还指望我照顾哩。”
“少啰嗦!你大爷连自己的老父母亲都不能尽孝了。”一个长得像屠夫样的壮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大约就是今天的刀斧手。他踢了大卡洛斯一脚,“你们这些狗日的洋鬼子,让·赶不成马了。”
大卡洛斯说:“朋友,我们是为你们能坐上舒适方便的火车而来,有了火车,你们何必赶马呢?要是你们真喜欢马,我会买很多的马送你们,你们甚至可以拥有一个养马场,不是用那些畜牲来驮运货物,那样太劳累你们的脚啦,而是养着它们,享受它们带给你们的快乐生活。比如骑着它们外出兜风啦,甚至去参加赛马啦。朋友,一匹好马就像一个好女人,我们可以用火车给你们运来英格兰的纯种马,还有美洲草原上的骏马。朋友,这个世界上好马多着哩,好日子多着哩……”
“去你老娘的,你唠叨起来真像个娘们儿。”刀斧手举起大刀。
“请等一等!”人群外忽然有个女声高喊。
刑场安静下来了,露易丝挤到了场地中央,向刘大麻子请求道:“你们不能杀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求求您了。”
大卡洛斯那一刻不知是幸福还是惊讶,几乎晕眩过去,露易丝这句话一定会让·铭记终身。自从进入铁路工地以来,他和露易丝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因为她更多时间住在蒙自县城的工程总部。有几次露易丝来施工现场时,他给她送山里采摘的野花,她都礼貌地收下,然后客气地将大卡洛斯送出她的工棚。去年圣诞节,铁路公司在蒙自县城搞了个圣诞舞会,工地上的洋人雇员都回去参加了,露易丝是那个舞会上最耀眼的明星,许多高级职员、工程师、法国政府驻蒙自的领事馆官员、海关官员等,都在向她大献殷勤,像大卡洛斯这样的工地主任,连邀请她跳一支舞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只能远远地喝着葡萄酒,把心中的妒火压下去。在铁路公司的洋人雇员中,他们只是粗鄙的一群,远非有教养的绅士。
刘大麻子不屑地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先生,因为你说过不杀有妻子的男人,这让·对您充满敬意。”露易丝勇敢地直视刘大麻子。
“可是,可是你还没有嫁给他嘛。”刘大麻子似乎看出了某些蹊跷,“我倒是好生奇怪,你这样漂亮的洋姑娘,怎么会看上这种比我还像个强盗的家伙。”
“爱上一个人,是说不清理由的。先生,我求您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要是在我面前说谎,我连你一起杀掉。”
“刘大哥,这个洋女人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救过许多人的命。”有人在人群中说。
“哦?”刘大麻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手下,“要是有三个人站出来作证说,这个洋女人心肠好,我就不杀她的男人。”
让·有在场的洋人都感到吃惊的是,义军中竟然站出来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纯朴、善良,在工地上从没少受像大卡洛斯这样的工地主任的手棍和打骂,但只要有一丝爱和温暖给予他们,他们便可以为一个恶棍担保。
“滚吧,你可找了个好媳妇。”刘大麻子鄙夷地对大卡洛斯说。“下一个。”他说。
第二个家伙正是莫里斯。他的斑斑劣迹罄竹难书,不要说还活着的人不放过他,就是死去的那些冤魂,这个时候也赶来索他的命。有一次在山道上,他一脚就将两个病倒的劳工踢下了悬崖。瘟疫流行时,许多工棚里尸籍横枕,但也会有还剩下最后几口气的人,在地狱的边缘挣扎,等待人们的救援。而像莫里斯这样心狠手辣的工地主任,一把火便将弥漫着死亡之气和剩余劳工呻吟的工棚一起焚烧了。现在这些阴魂围绕在莫里斯的周围,声泪俱下,屈死的怒火早已烧过了阴阳两界,莫里斯甚至还看到几个来自安第斯山脉的印第安人的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