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 迹(第4/15页)
“在马克・克拉克上将的美军第五集团军的中央,面对着锡耶纳城的是朱安上将的自由法兰西部队,两翼是他自己的阿尔及利亚第三步兵师和摩洛哥第二步兵师。六月二十一日到二十六日这五天的激战中,这些就是被德军拖住的同盟国部队。然后美军的坦克部队插入到德军的装甲兵阵地,锡耶纳遭到了两面夹击,先是东侧的美军,接着是西侧的法军部队。
“后撤的德军连队退了回来,带来了他们的伤员,有掷弹兵、装甲兵、空军野战师和伞兵。六月二十九日,这座城市的南面发生了最后一次激战,随后同盟国军队突破了防线。
“战斗打得激烈残酷,最后演变成白刃战和肉搏战。德军担架兵在夜幕的掩护下进入,尽最大努力救治数百名伤员,既有德军的,也有同盟国军队的,最后把他们带回了锡耶纳。眼见两侧受敌,而且在锡耶纳,整个德军第一空降兵部队有被包围的危险,利默尔森上将请求凯塞林元帅同意拉平他的防线。他的请求获得了批准,于是伞兵们撤回城内。锡耶纳到处是当兵的。伤员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连古旧的女修道院大墙下的这个院子,也被征用为临时掩蔽所和野战医院,以供最后抵达的大约一百名德军和同盟国军队的伤员使用。新来的年轻外科医生被指派去负责这里的医务工作。那是一九四四年六月三十日。”
“这里?”美国人问,“这里曾经是野战医院?”
“是的。”
“可这里没有设备,没有水,没有电。条件肯定很艰苦。”
“是很艰苦。”
“我当时正搭乘运输舰回国。我们有一个很大的疗养院供伤员使用。”
“你算幸运的。在这里,伤员就躺在担架兵把他们放下的地方。美国人、阿尔及利亚人、摩洛哥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一百多名德国重伤员。他们确实是躺在这里等死。最后,伤员总数达到了二百二十人。”
“那位年轻的外科医生呢?”
那人耸耸肩。
“哦,他开始工作,尽了最大的努力。上级军医派来三名勤务兵协助他。他们去附近的民居里找来床垫、草褥和任何可以躺卧的用具。他们还到处去偷床单和毯子。床单都被用来当作绷带。锡耶纳城里没有河流穿过,但许多个世纪前,锡耶纳人已经建造了错综复杂的地下供水渠网,把山里的溪水引到城内的街道底下,让人们可以从井里打水。勤务兵在最近的一个井上安装水桶、链条和辘轳,把水接到了院子里。
“从附近房子里抬过来的一张巨大的厨房桌子放在这里,就在院子中央的玫瑰花丛之间,作为手术台。药品相当缺乏,卫生就更不讲究了。整个下午到黄昏,他一直全力以赴做着手术。夜幕降临时,他跑到当地的部队医院讨煤油灯。在煤油灯照明下,他继续做手术。但这样还是无济于事,他知道会有伤员死去。
“许多伤员伤势严重,处于昏迷状态。他已经没有止痛药了。有些伤员就在与战友相隔几步远的地方被地雷炸中,另外一些伤员体内嵌着炮弹或手榴弹的弹片,还有一些人的手臂或者腿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天黑后不久,姑娘来了。”
“什么姑娘?”
“就是一个本地姑娘,一个意大利姑娘,他猜想。姑娘很年轻,也许二十岁刚出头,模样很奇特。他看到她在盯着他看。他点点头,姑娘微笑了,他继续动手术。”
“为什么说模样奇特?”
“鹅蛋脸、肤色苍白,看起来相当平静。一头短发,但不是当时流行的波波头,而是发梢有点内卷的童花头。相当优雅,不是非常轻浮的那种发型。穿的则是一件淡灰色的棉布衬衣。”
“她来帮忙了?”
“不,她走开了。她在那些士兵之间静静穿行。他看见她拿了一块布,在水桶里浸了一下,然后去擦拭他们的额头。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放上了那张手术台,他仍在工作。即使知道是在浪费时间,但他还是继续工作着。他才二十四岁,刚刚成为一个大小伙子,却正在承担一份大人的工作。他累得筋疲力尽,尽力不出差错。骨锯用渣酿白兰地[40]消毒一下就用来截肢,家用的棉线涂上蜂蜡就开始缝合伤员,吗啡快用完了,不得不实行定量配给。伤员们痛得尖叫起来,啊,他们叫得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