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 迹(第2/15页)
“哎哟,亲爱的,你怎么回事?”他朝她俯身,关切地皱起眉头。她攥着一只脚踝。
“我可能扭到脚踝了。”她说完哭了起来。这一天开始的时候很顺利,现在却万事不顺。
她丈夫朝巷子两头打量,但这些古旧的木门全都上着锁、上着闩。相距几码远的高墙上有一道拱门,从一旁围住了这条巷子。阳光从门洞照进去,那里头好像有一处露天空地。
“我扶你到那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他说。
他把她从鹅卵石路面上拉起来,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她走向那个拱门。原来那里是一个铺着石板的院子,里面有一盆盆玫瑰花。谢天谢地,墙边的阴凉处还有一条石头长凳。美国人把他的老婆扶到凉爽的石凳上,她如释重负地坐了下去。
远处,游行队伍的尾巴还在主教座堂广场[33]时,打头阵的人们已经进入了田野广场,市民判官们已经在对旗手的人员、举止和舞旗水平进行品评。之后赛马时,不管谁赢,装备最精良的堂区参赛小组将获得“Masgalano”——一只精工雕刻的银盘。这件奖品很重要,而且在场的观众都知道。美国旅游者弯腰察看妻子的脚踝。
“需要我帮忙吗?”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美国人吃了一惊,转过身去。陌生人背对太阳站在他的上方。游客站直身子。那人细高个子,有一张神情冷静的脸。他们年龄相仿,五十五六岁,不过陌生人头发已花白。他穿着褪了色的帆布休闲裤和牛仔衬衫,看上去像是流浪汉,或是已不再年轻的嬉皮士。他说起英语来很有教养,但有点口音,也许是意大利语。
“我不确定。”美国人狐疑地说。
“你夫人跌倒了,伤了脚踝?”
“是的。”
陌生人跪到院子的石板上,脱去他妻子的凉鞋,轻轻按摩受了伤的脚踝。他的手指很温柔,手法娴熟。美国人在旁边盯着,准备在必要时挺身而出保护他的妻子。
“脚踝没有骨折,但恐怕是扭伤了。”那人说。
“你怎么知道?”丈夫问。
“我确实知道。”那人说。
“是吗?你是什么人?”
“我是园丁。”
“园丁?这里的吗?”
“我种养玫瑰花,打扫院子,保持清洁卫生。”
“但今天是赛马节。你没有听见吗?”
“我听见了。伤处需要包扎。我有一件干净的T恤衫,可以把它撕成布条。还要用冷水敷,以免肿胀。”
“赛马节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从来不看赛马。”
“为什么?人人都去看了呢。”
“因为是今天这个日子。七月二日。”
“这个日子这么特殊吗?”
“这也是解放日。”
“什么?”
“三十一年前的今天,也就是一九四四年七月的第二天,锡耶纳从德军的占领下获得了解放。而且这里还发生了一件事,就在这座院子里,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相信这是奇迹。我去取水。”
美国人吃了一惊。这位来自堪萨斯州托皮卡的美国人是一个天主教徒:他做弥撒和忏悔,他相信奇迹——罗马主教认可的那些。他这次的意大利夏季之行主要是去罗马,锡耶纳是后来加进行程里的。他朝这座空荡荡的院子打量了一番。
院子三十码乘二十码这么大,两边围有高墙,至少有十二英尺高,其中一面墙体上开有一个门洞,两扇大门敞开着,他就是从那个门洞进来的。另两边的墙更高,五十多英尺,墙上除了一些裂缝外,一片空白,墙头有屋顶,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大型建筑的外墙。在院子的最远端,嵌在大楼墙体里的,是另一扇门。它不是木板做的,而是由一根根木梁用螺栓固定而成,以阻止外人进攻。木门紧闭。门的木料与城市本身一样古老,因为长年累月暴晒在阳光下,除了几处污渍外,早已被晒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