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5/11页)
罗伊那强壮的身体一下子坐到我的女房东的一把扶手椅中,我端给他一杯威士忌加苏打。
“不,我从来不在六点以前喝烈酒,”他说。他四下里看了看。“这住处挺不错。”
“当然。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最好当面和你谈一谈德里菲尔德太太的邀请这件事。在电话里讲不大清楚。事情是这样的,我准备写一本德里菲尔德的传记。”
“哦!你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对罗伊忽然产生了好感,我很高兴我没有把他看错,那天他请我吃饭,我就怀疑他并不光是为了喜欢和我做伴。
“我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德里菲尔德太太很想要我写,她准备尽力帮助我,把她所有的资料都给我。这些资料她收集了好多年。写这样一本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我非得把它写好不可。要是这件活儿完成得不错,对我自然也很有好处。一个小说家如果不时写点儿题材严肃的东西,人们对他就会尊敬得多。我的那几本评论著作费了我不少心血,虽然一点没有销路,但是我从来不感到遗憾。因为这些著作使我在文学界有了地位,没有它们,我就不会有今天的这种地位。”
“我觉得这个计划不错。过去二十年里,大多数人都不如你跟德里菲尔德的关系那么密切。”
“大概是的。但是我最初认识德里菲尔德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出头了。我那时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非常欣赏他的作品,他邀请我去看他。我对他早年的生活一无所知。德里菲尔德太太常常设法让他讲讲那个时候的事情,她做了很多详细的笔记,把他说的都记下来了;另外还有他断断续续记的一些日记,当然啰,他小说里的许多内容显然也带有自传性。不过空缺还是太大了。我告诉你我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吧,那是一本关于德里菲尔德个人生活的书。其中有很多使读者感到亲切的细节,而和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的是对他的文学作品十分全面的评论,当然不是沉闷的长篇大论,而是表示赞同但却深刻……和精辟的评论。这么一本书当然得花工夫,不过德里菲尔德太太好像觉得我能胜任。”
“你当然可以胜任,”我插嘴说。
“我想应该可以,”罗伊说。“我是一个评论家,又是一个小说家。显然在文学上我还是具备一些资格的。不过只有能帮我忙的人都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那我才干得成。”
我开始看出来我在这一切中的差事。我脸上装得什么都没觉察。罗伊探身向前。
“那天我问你,你自己是否打算写点关于德里菲尔德的文章,你说你没有这个打算。这是不是可以给看成是你的明确无疑的答复?”
“当然。”
“那么把你的材料给我使用,你不反对吧?”
“老伙计,我什么都没有。”
“嗨,胡说,”罗伊愉快地说道,他的口气就像医生想要说服一个孩子张开嘴巴让他检查喉咙似的。“他住在黑马厩镇那会儿,你肯定经常见到他。”
“那会儿我还是一个孩子。”
“可是你肯定对这段不寻常的经历印象很深。不管怎么说,凡是和爱德华·德里菲尔德一起呆上半个小时的人就不可能不对他那独特的个性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对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这一点一定也很明显,而你可能比一般这个年岁的孩子要更加目光犀利,感觉敏锐。”
“要是不仗着他的名气,我不知道他的个性是否会显得独特。你以为假如你作为特许会计师阿特金斯先生到英格兰西部的一个矿泉去用矿泉水治疗肝病,就会给那儿的人留下印象,觉得你是一个有独特性格的人吗?”
“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发觉我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特许会计师,”罗伊带着一丝使他的话一点不显得狂妄自大的微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