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78/92页)
“这么说,这个女人具有奇异的魔力啰?”
“的确是一种魔力。我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我不接近她。一旦接近,身心危险。”
我们俩的谈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娜奥密的名字,把“娜奥密”当作下酒菜咽下去,这滑溜的发音仿佛是比牛肉的味道更佳的食物,被我们用舌头品尝着,用唾液搅拌着咽下去。
“不过,被这种女人骗一回也行啊。”我无限感慨地说。
“对,说得对。正是因为她,我尝到了初恋的滋味,虽然只是短暂的,但毕竟也做了一个美梦。这么说起来,还要感谢她呢。”
“可是,她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恐怕会很快堕落下去吧。熊谷说,她在玛卡涅尔那儿也不能长期待下去,过两三天大概又要换地方。行李放在熊谷家里,说不定也会去熊谷家。但不管怎么说,娜奥密小姐将是无家可归吧?”
“她的家在浅草,卖酒的。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噢,是吗?什么样的出身就有什么样的秉性。”
“娜奥密说,她的祖先是旗本(江户时代直属将军的武士,俸禄在一万石以下。)的侍卫,自己生在下二町的大宅第里。祖母给她取名‘奈绪美’。这个祖母很洋气,明治时代曾到鹿鸣馆跳舞。不过,不知道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不管怎么说,她出身卑贱,这一点我现在深有体会。”
“听您这么一说,更觉得可怕。娜奥密小姐是天生的淫荡血统,所以尽管您好心好意收养、栽培她,但命中注定走这条人生道路……”
我们一直聊了三个小时,七点多才走出餐馆,但还是一边走一边聊。
“滨田,你是坐国营电车回去吗?”
“走路是太远了……”
“那也是。我坐京滨线。他们要是在横滨的话,我觉得坐国营电车比较危险。”
“那我也坐京滨线吧。不过,娜奥密小姐东奔西跑,总有一天会撞上的。”
“那样的话,不敢轻易出门啰。”
“她肯定经常出入舞厅,所以银座一带是最危险的地区。”
“大森也算是危险地区,有横滨、花月园,还有那个曙楼……说不定我还要搬家租房子住呢。至少在这种情绪冷却下来之前,我不想看见她。”
我让滨田陪我乘坐京滨电车,一直到大森车站才分手。
二十四
我在孤独与失恋的交织中经受痛苦的时候,又一起悲哀向我袭来。具体地说,就是乡下的母亲因脑溢血突然去世。
和滨田见面后的第三天早晨,我在公司上班时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便立刻赶到上野,傍晚到达家里,但母亲已经昏迷,见到我也认不出来,两三个小时以后停止了呼吸。
我自幼丧父,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我第一次体验失去双亲的悲伤,更何况母亲和我比一般的母子关系还要亲。回首往事,我从未和母亲顶过嘴,母亲也从来没有打骂过我。这不仅因为我尊重母亲,更因为母亲充满慈爱,对我无微不至地关怀。一般的家庭是儿子长大后一旦离开乡下进入城市,父母亲总是放心不下,担心怀疑孩子的品性变坏,还有的因此造成关系疏远,但是我的母亲在我去东京以后仍然相信我、理解我,为我着想。我是长子,下面只有两个妹妹,把我放走,母亲一定感到非常冷清,也觉得无依无靠。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盼望我一帆风顺,事业成功。所以,我远离故乡以后比在她膝下时更强烈地感受到慈母的爱心。尤其和娜奥密结婚前后以及后来我的任性所为,母亲对我总是有求必应。每当此时,我不由得被母亲的温暖情怀感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