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75/92页)

“无论怎么说,我总是难以置信。第一次去一个男人家里,就在那里过夜……”

“不过,河合先生,这种事娜奥密小姐是满不在乎的。就连玛卡涅尔都觉得不可思议,昨天晚上还给熊谷去电话,问,‘这个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连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把一个女人留宿家里,这也太随便了吧。”

“岂止让她过夜,还给她衣服、项链、手镯什么的,花了一笔。您说怎么着,一个晚上,两个人就打得火热。娜奥密小姐叫那个家伙一口一个‘约里、约里’的。”

“这么说,她的衣服、项链都是让那个洋人买的吧?”

“好像有的是让那个洋人买的,不过,洋人嘛,也可能借自己女朋友的衣服临时应付场面。大概娜奥密小姐撒娇说想穿礼服,男人为了讨女人的欢心,只好答应她的要求。那件礼服好像不是买现成的,非常合身,鞋子也是法国式的细高跟鞋,全部漆皮,鞋尖上镶嵌着大概是人造钻石的细小宝石,闪闪发亮。昨天晚上娜奥密小姐的装束打扮,简直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

听滨田这么一说,我想象着娜奥密的灰姑娘形象该是如何的漂亮,不由得心头猛然一阵激动,可是这种忘情的激动立刻被她有失检点的行为带来的惊愕盖过,产生一种可耻的、可怜的、窝心的、难以言状的厌恶情绪。如果她对熊谷这样,也许还情有可原,然而竟跑到一个不明就里的洋人那儿,没羞没臊地住下来,还让人做衣服,这难道是一个昨天还是有夫之妇的女人的所作所为吗?与我长期同居的娜奥密原来就是这样一个肮脏龌龊的淫妇般的女人吗?难道我至今没有识破她的本来面目,还一直做着愚蠢的美梦吗?啊,也许滨田说得对,不论我对她如何眷恋,还是应该对这个女人死了这条心。我已经丢尽了脸,给男人的脸上抹了黑……

“滨田,别嫌我啰唆,我再问一遍。你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吧?不仅熊谷能证明,你也能证明?”

滨田见我眼睛里涌出泪水,很同情地点了点头:“您这么说,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有些话觉得不好说,其实,昨天晚上我也在场,我觉得熊谷说的是真话。如果继续说,还有其他各种事情,您听了以后,会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暂时先说这些,其他的您别打听,但是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凭兴趣添油加醋……”

“啊,谢谢你。我了解这些情况就足够了,其他的没必要知道……”

说到这里,我突然语塞,喉咙堵住,大粒大粒的泪珠扑簌扑簌淌下来。我心想这可不好,一下子紧紧抱住滨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叫起来。

“滨田,我、我……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

“对!您说得对!”滨田大概受到我的感染,声音也变得嘶哑,“说实在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不要对娜奥密小姐抱任何指望。但是这个人变化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恬不知耻地跑来找您。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现在没有一个人和她正儿八经地打交道。按熊谷的话说,大家不过把她当成消遣的玩物,甚至还给她起了一个说不出口的很难听的外号。她干的丑事不知道给您丢了多少脸,您都蒙在鼓里……”

滨田曾经和我一样狂热地爱恋过娜奥密,后来又和我一样被她一脚踢开,这个少年充满悲愤为我着想的、发自肺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剜却我腐烂的肉体。“大家不过把她当成消遣的玩物,甚至还给她起了一个说不出口的很难听的外号。”这些直截了当、惊心动魄的话语反而使我心情清爽,犹如疟疾痊愈一样,浑身轻松,连泪水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