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47/92页)
但是,如果她又提议和其他男人打通铺挤在一起睡觉,自己该说什么呢?以后对她以及与她接近的滨田、熊谷之类乌七八糟的家伙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应该不怕惹怒她,毅然对她严加管教吗?如果她老实顺从,倒还好说,如果她反抗不服,那又该怎么办?不,她不会的。只要我对她说“今天晚上我受到公司那帮家伙一顿羞辱,所以你也应该谨言慎行,免得引起别人的误解”。因为这不同于其他情况,关系到她本人的名誉,估计还是会听我的话。如果她连这名誉和误解都满不在乎的话,她的所作所为就的确值得怀疑,K说的便是事实。如果……啊,真的发生这种事……
我尽量冷静理智地设想这最坏的情况。如果证实她的确有欺骗我的不可告人的行为,我能宽恕她吗?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她,我一天也活不下去。她的堕落,我自然也有一半的罪恶,所以只要娜奥密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我也不想过多地责备她。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令我担心的是她倔强的性格,对我的态度尤其固执强硬,即使把证据摆在她面前,也绝不会对我轻易低头认错。就算不得已承认错误,但会不会口是心非,毫无悔改之心,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再三番五次地重犯同样的错误呢?会不会因为双方固执己见、不肯相让而最终分道扬镳呢—这是我最害怕的结果。坦率地说,这比她的贞操问题更令我头疼。在查明事实真相或者教训她之前,都必须决定出现这种情况时如何处理的方针。在她说“那我走”的时候,如果自己有能坚定地回答“随你的便吧”的思想准备,那就太好了……
不过,我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娜奥密也有同样的弱点。因为她只有和我在一起生活,才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挥霍享受,一旦被赶出这个家门,恐怕除了那窄小憋屈的千束町的老家便无处安身。如果真到那种地步,除非她去倚门卖笑,大概没有人再去捧她了。也许滨田或者熊谷会收留她,但她也明白,这两个人都是学生,不可能从他们那里获得我曾经给予她的荣华富贵。想到这里,我倒觉得让她懂得享受的滋味是一件好事。
对了,记得有一次和她一起复习英语的时候,娜奥密赌气撕了练习本,我一下子发了火,叫她“滚出去”,她不是乖乖认错了吗?那时如果真的让她出去,我不知道会多么痛苦。但是,她比我更痛苦。因为有我才有她,一旦离开我的身边,她会重新落入社会的最底层,这无疑是她非常害怕的。这种害怕的心理大概现在和那时没什么两样。而且她今年已经十九岁,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开始具有一些明辨事理的能力,应该更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这样的话,她万一威胁说“我走”,也不至于说到做到,真的离开这个家。她大概明白,我对这种显而易见的虚声恫吓是不会感到吃惊的……
这一路上,我多少恢复了一些勇气。我坚信,不论发生什么情况,我和娜奥密绝不会分手。这是肯定无疑的。
当走到家门前时,我的胡思乱想完全落空,画室里漆黑一团,好像一个客人也没有,悄无声息,只有阁楼四叠半的房间还亮着灯。
“噢,她一个人在家里……”
我心上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不由得感觉娜奥密真好,自己非常幸福。
我用钥匙打开大门,一进屋里,就马上打开画室的电灯。虽然屋里还是那么凌乱,但不见来过客人的迹象。
“小娜……我……回来了……”
没有听到回答,我走上楼梯,只见娜奥密一个人正安静地睡在阁楼的被窝里。她经常这样,无所事事闲极无聊的时候,不论白天黑夜,不管什么时间,就钻进被窝里看小说,往往就这样平静入睡。我看到她天真可爱的睡相,如释重负,更加放心。